静漪在母亲沉默的目光中，渐渐平静来。她蹲去，坐在地平上，仰望着母亲。

宛帔想了一会儿，说：“从前我也这么问过我娘。”

等她回到杏庐，等着她的除了成堆的礼——母亲说是陶家送来的什么东西，嫡母直接让送到杏庐来了——还有数不清的布料，和等在那里的裁。

或或淡的影 （十九）

她顺着书柜慢慢往里走，最终选了一本英文小辞典拿在手里。

静漪扯着书包上的扣环，转脸看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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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慎又回看吉普车，跟静漪说：“虽说是代司令，这城防军能被陶家二公在短短数日之指挥若定，他也是有本事的。看来陶伯父这趟北平没有白来。那日在孔家，听他们议论，还说陶伯父在这个时候来北平，简直如虎。想来没有擒虎艺，绝不上南山……段家在这次兵变中虽说立奇功，但也付大代价。段伯父在兵变之后遭到伏击，目前生命垂危，吊着一气等着在日本的大公奉先回来。听说奉先上个月已经回国，现在正在往回赶。段家把陶驷请来稳住局面，却不知陶驷这次是帮谁在稳住局面。段家这场明争暗斗才刚刚开始。说不定啊，段奉先回来，是爹也没了，权也没了。你说，这父弟兄的，到这份儿上，还有意思吗？段大哥是有本领的，段二哥为人也仁义，就是动到真格儿的，哪个不是自己的家命放在最前面呢？兄弟也得分个你死我活。段伯父一生戎倥偬，是过大事的，后事若能顺顺当当过去，还算圆满，若不能啊……”

结账时，之慎不经意似的问她：“前阵不是在猛攻德文？怎么，最近又想加英文了？”

静漪无心和之慎聊这些。

宛帔打发裁走了，才看着静漪，并不问她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静漪不语。

静漪来买书本就是托词，正想要随便那几本书就走的，被之慎这样一问，未免心虚，便：“什么线香的味？”

之慎晓得静漪心里不得劲，也不说什么，指着面前的书架，：“既是来买书的，还不好好儿地选？快些去吧。不然等回家又晚了，母亲和帔姨要啰嗦咱们的。咦，你上怎么一线香的味？”

“有啥不对劲儿。这是陶家把咱们当自己人的意思呗。不然人家犯得上吗？”司机倒是说的直白，“对了，十小，我刚刚门的时候，陶家又派人送了些东西来。好些人一趟趟往里送，搬搬抬抬忙了半晌。”

“嗯。”静漪把辞典放，让之慎替她付钱。她镇定地说：“你忘了，我们是英文授课了。这边的教材容更艰，我确实得加。”

静漪转过去不理他，幸好之慎只是随一说，见她挑书去了，倒也没有再接着问她什么。

之慎忍了笑，：“陶家二哥真是个直的。他人不坏。”

之慎也忍不住回看了两，说：“怎么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似的。”

“娘，以后我离您远了……您……会怎么样啊？”她握着母亲的手。

兄妹俩走书局，程家的车已经在等了。

“你英文底本来就好么，不怕的。”之慎付了钱，从静漪手中拿过辞典来替她拿好。

程家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军用吉普车跟随在后，倒是觉得很威风，笑着说：“还是第一次有军车护送。”

“今儿又送什么？陶家这些日天天来送东西呐。”之慎看静漪脸又绷着，跟着逗她。

“难你今天有解剖课嘛？听说你们医学院的学生去上解剖课之前，是要烧香拜一拜的。”之慎本是玩笑的，见静漪神有些慌张，不禁起疑，皱眉问：“嗯？你怎么了？”

之慎再三地同陶驷的说明，他们乘自家的车回去也就是了，不需要他们护送，未果，只好由着他们跟随在车后。

到家之后，她也没有亲自向护送他们回来的士兵谢，而是由着之慎打发他们去了。

她一扎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就将脸埋了被里，宛帔怎么让秋薇去叫她来量裁衣，她都不肯。生生让裁等了半个钟，她才勉地来，让量了尺寸。

司机笑笑，摇。

静漪的，搁在母亲的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