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宛帔说。

之慎退去了。

静漪只听到帘响，之慎的脚步好像门就消失了。她低着，还不敢抬看宛帔。

“你抬起来。”宛帔说。已经平静多了些，她脸很冷，望着女儿，问：“说，你今儿都去哪儿了？去什么了？”

静漪刚要张，宛帔又说：“说的就是实话，要撒谎脆别开。”

“去见孟元了。”静漪说。

似乎是堵在中的块垒瞬间的被挪开，她忐忑的心此时放。她看着母亲的面孔，明知母亲听到必然更要动怒，还是说了来。对她母亲，她不能也不想继续撒谎。

宛帔果真半晌没有说一个字来。她只是凝神望着女儿——她像是忽然之间发现，她的女儿大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独自离家读书也有好几年，虽然每隔几个月她就会从上海回到北平，她便会发现她的细微变化。女儿在慢慢地褪去少女时的样，一日日变得更加温柔沉静，貌惊人。但她始终没有把她当作大人来看，因为毕竟是她的女儿。

如今静漪面对面，声合一地同她说来一个男人的名字，这既在预料之中又在之外的震惊，还是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女儿。而她也开始后悔，没有料到静漪心意一定，态度是如此的脆和决。她几乎看到了将会发生的事：静漪会飞蛾扑火一样的，同他们这些家人站到对立面去……宛帔只觉得从心生一虚无力来。

“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宛帔说。就在几日之前，她还觉得自己不会问女儿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不是什么样的人，终究都会是云雾一般散开的影。她太清楚这个结果了。尤其在丈夫的持之，与陶家的婚约是不可能被废除的。

静漪膝行两步，说：“娘，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忽明忽暗的夜 （九）

“你先起来。”宛帔看到静漪那沾了尘土的衣裙，和脏兮兮的面孔，说：“去梳洗，换过衣服再来。”

她故意忽略静漪脸上瞬间闪过的那一抹亮。那是因为看到希望似的惊喜。

她不想给静漪这错觉，依旧冷着脸。

静漪只好站起来。她懂得母亲颇有些洁癖，总见不得人不整洁。就连书写作画纸面上沾了余外的墨迹，也要扔了重新来过的。

好在母亲愿意听她说，她此刻别无所求。

宛帔看静漪因跪得久了起来时姿势有些变形、走起来也别别扭扭的，是转开脸不看她，和翠喜说：“给我把药拿来。”她声音很低。静漪还没有走门，她知静漪一定听得到，也不理会。

静漪回到自己房里，叫了声秋薇，没人应答。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了门就没看到过秋薇。她的母乔妈在外面听见她叫秋薇就来了，小声告诉她：“太太把秋薇关在后院小屋里了，说要关她几日。我来伺候小洗脸更衣吧。”

静漪一听急了，顿足：“娘也真是，这该着秋薇什么事呢？秋薇能得了我的主？在哪间儿？我去看看她……”

乔妈忙拦着，说：“小，您就别去火上添油了。秋薇说也该一，最近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小你是知的，太太规矩多，最见不得散漫。刚太太问你去哪儿了，秋薇一个字不肯透。可把太太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