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想继续升学，那么就回北平来念。她母亲还没有表态，在场的三太太照例给父亲帮腔。三太太说十小和老七老八又不一样，如今婚事见就提上了日程，若仍一味地放心思在读书上，倒让人看着不像话了。当然老七老八若是和十小这样早早定门好亲事，她就会让她们及早休学、专心预备嫁人，再说了十小这些年在外读书，学业固然优异，可女红上实在有限，即将嫁人妇，是不是也该分心思在这上……三太太虽说句句都是在说她，也句句都在说她母亲，她听在耳朵里只有难受。好在这么些年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些夹枪带的闲话。哪怕脸上的伤被三太太故意再三地问起来，她也只是沉默。母亲还是维护她的，倒笑着对三太太说静漪还是孩，贪玩得很，磕着碰着常有，没什么大不了的。嫡母也说女红上静漪虽是比不得那好的，可好在这孩学什么都快、也不是不肯功夫的，三太太听了方不言声。这些日三太太声气不佳，无非是有些的缘故，故此对她诸多挑剔。若不是看在母亲的份儿上，担心她因为自己的事生气，她才不会忍耐……

静漪看了手上的镯。

为了这镯，母亲罕见地对她大加斥责，待她这一只要看好；嫡母虽然也心疼那镯，却说母亲小题大了，这些东西原本就易碎，不怕的，横竖又不止这一样，只是小十这么心大意，那个我是不能就给你了……母亲要把镯收了，嫡母却说不必。小十着好看，就着。

静漪拢了镯，将手中的信又看了一遍。

随后，她将信叠好压在枕，坐好了，见秋薇转回来望着她，小声说：“秋薇，我得去见他。”

秋薇听了一着急，摇手跌脚地跑过来，蹲来单膝跪在地平上，也小声：“好小，千万别。老爷才特地吩咐了不让你门，你偏又要去……还有太太，她也嘱咐过的。你瞧，乔妈就不说了，翠喜也留了一只盯着咱们屋呢。照这形你前脚不等门，后脚太太准保就知了。好小，千万别门了，就忍这几日不好么。”

静漪抿着。

她顾不得这些，此时她恨不得把孟元拉到父亲面前去说个清楚明白。她无论如何都要去见孟元。仿佛前途是黑的，只有他那里是一团光明。

“我悄悄地去，快去快回的。你放心。”静漪打算着。孟元约他见面，地已经定了。他在那里等着她，她怎么能不去？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时间既然定在中午，她也正好趁家人都午睡的时候想办法溜去。

秋薇看着她的小。

她对她的小是百依百顺的。她的小就是她的神……孟元有什么好她倒是不知，只是能引得小这样的神魂颠倒，大概一定是好的。可是……“被太太发现了怎么办？老爷知了更是不得了。”她对小说自己的担心。这家里就算谁都不用怕，老爷不能不怕。老爷那是什么样的人啊……这回回家来，大太太就说老爷已经说过了，过些日小的夫家会上门来正式提亲，也就是说，她的小很快就要嫁人了。老爷连小继续念书都开始反对，那一定是要反对小的这桩自由恋的……自由恋，对秋薇来说是个新词。她常听表小和九少爷说起来。小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小和少爷，应该也是“自由”的。

自由好不好，她说不上，可是她的小因为这自由，大有把一切规矩都不放在里的架势。这让她害怕也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