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压喧，飞鸟呵戾。

周凛齐将周老爷周老夫人扶回百寿居，“去练笔静静心躁，否则校勘古籍怕是难准了，何况家族事宜，家中小辈多才能，你凭什么接来？又怎么敢安心到你手里？”

“爷爷说的是，凛齐受教。”他回了练字台，一盏灯半亮的天，研墨生香，手边徽墨非心尖徽墨。

屈挥毫，起势婉转端方，墨黑力匀，满纸古训。

他无悲无喜的扫向掌骨的血痂，眸底翻涌暗室的满墙血迹，笔尖猛坠砚台。

墨蘸多了。后背经由十指拉的重血痕此刻才泛起刺麻的疼痛来。

声响被厚重的木门收。茶室的空气飘浮清香，老夫人端起茶盏不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发清脆的微响。

她嘴角那一抹玩味的弧度终于化为一个清晰的、带着赞赏与谨慎的微笑，轻声自语般说：“这一，落得漂亮。”

老爷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目视远方。“辱不惊，顺势而为，借力打力，反客为主。”

“是块料。”

老夫人没有立即接话。她缓缓提起炉上初沸的清，重新杯，从容不迫地斟上新茶。

将新砌茶盏端至鼻，轻嗅其香后睑未抬，淡淡接上一句：“可惜，太亮。”

“亮，才好打磨。”

老爷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远收回，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汤里，看着叶底缓缓舒展，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半分，耐人寻味地说。

“归藏者，万莫不归而藏于中。即便不上市，也庞大得令人慎重。”

“渊弈游家要我周家手助他，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不消说姜家大的那位手段，小的这位定夺的姿态也令人侧目。渊弈这个名字取得不好，想要移渊只有亦冤的结局。”

老爷沉默良久，“这藏锋的匣，好找不好当啊。”

老夫人复又答话。“嗯。是块好料只是，这开匣的时机，得慎之又慎。”

老爷端起妻推过来的那杯茶，没有喝，只是受着杯传来的温度，最终给结论：“那就再温一温。火候到了，自有清香。”

对话至此，再无多言。

老夫人执起壶，为两人重新斟上茶，雾气氤氲，模糊了彼此邃的神。

他们开始聊起园中那株百年老梅今日的生发况，语调平常，仿佛适才关于家族气运的评估从未发生。

梅树未挂红，桂香已至，佣人递上来新蒸的桂糕，“小禾，你和大家再吃果糕。我得去书房帮你伯父整理别明天开会的资料，他一个人可搞不定。”

“是啊，离了你伯母我可不行。让叔乘季岭和阿满带你好好参观一，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人自然地与姜禾告别后一同离开，姜禾乐得清闲，幸得有行任务的空间。

她望着两人远行消失于廊尽，与周家两位掌权人影重迭却始终不同。

迟来的反观适才与周家两位辈看似失礼的答非她所愿，发机锋，闪回过往碎片刺，她只觉得疲累，应对后的困乏令她几近溺毙。

可惜她自始至终代表的是姜家的脸面，不得不。

她亦懂周家的潜隐，遵从中庸守成之，不趋利，却避害。

周家老爷银行家，建国前是声名鹊起的私立银行总裁，后任央行行，知利害关系，牵一发而动全。

周老夫人更是外世家女，更懂制衡之。

两人此一招，是试探，是敲打。

孤男寡女纵使假装在院里对弈，看似守贞，暗里的明线难免通风报信，阻止燃烧的苗。

局面何其明朗，过程暗了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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