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的威严，更藏着他无数不堪回首的过往，此刻正如同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那也是个秋意渐的日，他刚不过半月，还在浣衣局最重的活计。

那天他奉命去务府后院取皂角，刚转过月亮门，就撞见了正带着小太监巡视的刘瑾。

“抬起来。”那尖细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发疼，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浑僵，被迫缓缓抬，视线刚与刘瑾对上，就见那双混浊的睛陡然亮了起来，像老饕发现了珍馐，黏腻的目光在他脸上、脖颈间逡巡，看得他浑发。

“哟，好个俊俏的小郎君，”刘瑾啧啧称奇，语气里的轻佻几乎要溢来，“在这浣衣局磋磨，可惜了……”说话间，他枯瘦如柴的手指便伸了过来，冰凉的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楚玉衡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几乎要吐来。

后来的日，便是无休止的威利诱。

刘瑾许他锦衣玉，许他脱离籍，甚至许他在中谋个面差事，可他只咬牙关，拼死反抗。

终于，他的倔惹恼了刘瑾，那太监尖声咆哮：“给脸不要脸！既然骨，就给杂家去刷净桶！杂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还是杂家的手段！”

那一日起，他坠了更的地狱。

净桶房里终年弥漫着刺鼻的恶臭，污秽之溅得满都是，洗不净也不去。

他的双手被劣质皂角和刺骨的冷泡得红溃烂，指甲里永远嵌着黑泥，到了寒冬，更是满冻疮，稍一用力就裂开，脓血粘住衣襟，撕扯时钻心的疼。

银钱也被克扣得一文不剩，每日的饭不是别人挑剩的馊饭，就是掺着沙的粮，饥饿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胃，更啃噬着他的意志。

无数个夜，他缩在净桶房角落的草堆里，怀里抱着疼痛裂的胃，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只觉得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冬天，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直到那天午后，一个穿着低等侍服的中年太监端着一盆脏经过，瞥见缩在角落的他，脚步顿了顿。

那人面容憨厚，额角还有一浅浅的疤痕，看了他半晌，忽然从袖中摸个白面馒——还是温的，带着麦香，是他后从未见过的净吃。

“快吃，别让人看见。”那太监压低声音，神里的同像温般淌楚玉衡心里，“俺姓王，叫王德顺，在藏书阁当差。唉，造孽啊……”

从那以后，王德顺总会趁着换班的间隙绕过来，偶尔给他一个馒，偶尔是一块烤得焦香的饼，东西不多，却像雪中送炭，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也是王德顺偷偷托了藏书阁的事太监，说他“识得几个字，手脚也利落”，才将他从净桶房调去了藏书阁杂役。

虽依旧是最低等的差事，要书架、晒古籍，动辄还要挨骂，但至少脱离了刘瑾的直接掌控，还有王德顺暗中照拂，他才算得以息，更借着整理书籍的机会，偷偷识字读书，在心底埋筹谋的。

王德顺于他，何止是恩，简直是再生父母。

思绪猛地收回，楚玉衡已站在了务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