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她要当第一个大学生了，要去考这个那个的大学。我早就说了那些都没用，上大学也不包分，还不如嫁个好对象。”

车缓缓停来，他们到了。裴载之只来过林溪两次，他有回过味来了——难怪母亲对外婆冷淡，难怪母亲几乎不回林溪。

“就是她自己的问题，她搞那么漂亮，人人都她，这不就病来了？她学校的老师喜她，她跟人家上床的时候也没有宁死不屈啊？也没有撞死在床啊？怎么被发现了就要死要活？”

“最后好好活着的、嫁人生的是我。”陆林微笑着。

“你当然不知，她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就死了。”陆林咯咯地笑，“我爸妈最她，得不得了，我只能穿她剩的衣服，她不要的习题，她一件件新衣服的买，我追在她后面打补丁。她还要买面霜，买发带，整个林溪，没有比我们家更女儿的——全都她去了。”

裴载之愣愣地说：“我从没听过。”

裴之依恋、孺慕的外婆、裴之轻而易举得到的外婆的……居然是陆林一辈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哽住了，然后过了那几句话，裴载之小心翼翼地补充：“他说不会救你了。”

“一用都没有。”陆林肯定地说。

她继续说：

“是吧？”陆林笑着，“我妈的心偏到八里地外了，陆红在她那儿占了九成九，我只有那么一星半。我是个意外嘛，因为我爸想要儿，所以留来看看，我妈本来就不乐意生我。”

司机了句闲话：“在说您女儿吧？哎呀，女孩读书还是有用的，好歹上个大学吧，也不指望别的嘛！”

裴载之骨悚然。

“她死了倒是简单。”陆林嘀嘀咕咕，“河嘛，一就死了，我爸在游捞她，捞了一个月，还钱找人一起捞，就找到些大的残肢，里都是石，撞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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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司机在前面悠闲地哼歌，场面奇的荒诞，裴载之甚至有想笑。

裴载之不敢说话，了。

意识地重复母亲每句话最后的几个字。

“大姨为什么河？”

“嗯，女孩读书没用。”陆林肯定地说，“我是全校第一，哪有什么用？打扮，穷漂亮，给自己脸上揽面，尽勾引来一些居心叵测的男的——然后她就死了，学习好又有什么用？”

“妈妈。”他喊，“我们去哪儿？”

——因为陆林脸上居然还有残余的微笑。

陆林神秘地笑笑，她转了转珠，重新看向裴载之，笑：“你听到了吧？刚刚我和裴永明吵架。”

陆林渐渐不笑了，她不断地重复着：“就她都被呗！”

裴载之不知陆林想去哪，他跟在她后面，一步浅一步地往河滩跋涉着，不远就是林溪，午的日光令人眩，陆林走得极快，好在初冬天气凉，裴载之着气勉跟上。

陆林提起另一件事：“刚刚吵架你也听到了，裴永明说的话，对吧？他说他后悔了，他不会……”

“……我，我不知我还有个姨。”

“我一直觉得我爸好，就是你外公，你们都没见过他，他表面上对我们一视同仁，东西都买双份的，哼！实际上，我一死，他也跟着死了，立刻查来什么瘤癌症的，上就一命呜呼——他甚至都没想起过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