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我朝丧俗，人死之后有小殓、大殓等丧仪。小殓于死后次日，俗称“裹尸”；而大殓则在死后第三日，俗称“盖棺”。

晏怀微记得很清楚，她是正月十六回到王府的，那会儿赵清存的棺椁已经盖棺——由此可见，他本没有依照礼俗裹尸三日行祭奠礼，而是直接就了棺材。

于于理，都不合适。

但彼时晏怀微心里伤悲太，整个人于一浑噩状态，本没细想这其中有何不妥，现在冷静来细细梳理，只觉里实在漏颇多。

十有八九，那棺椁之本就没人！

“他死前曾数次赶我走，我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原以为他是不想我太过悲痛，又或许是不想他死前的模样被我看到。现在想来，他把我赶走，其实是为了方便自己逃遁，对吧？他竟如此厌我……竟如何厌我……”

晏怀微说着说着以手掩面，哭将起来。

她这一哭，胡诌急了，脱便：“殿绝无厌恶娘之意！他是怕娘在边，他就失了决心，就没法……”

话说一半便意识到不妥，可惜收已然来不及。

“没法什么？没法逃跑？”

晏怀微抬起一双聪睿的睛看向胡诌，神明亮，中一滴泪都没有。

胡诌发现自己被诓了，地叹了气，没再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了。

……原来如此。

赵清存这个混账王八！！！

知晓真相的晏怀微一动不动地坐在堂屋圈椅上，牙关咬，面容僵冷。她不说话，胡诌也不敢说话，房气氛诡谲。

许久之后，晏怀微终于再次开：“他把自己的名得这么大，千里迢迢从兴元府传到了临安府，非要个‘天谁人不识君’的模样……是故意的吧？”

胡诌却没答话，因为这事他也说不清。

殿向来稳重隐忍，这次却把个“关河玉”的名号得人尽皆知，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晏怀微不再追问，起开门去。

应知月着手帕站在屋外，不知胡诌犯了什么错，正想求娘看在妹分上网开一面，谁知晏怀微却是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群人浩浩杀来寻诗园，还以为是要斗殴，孰料却是浩浩又走了。所有人都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发了那群雇来撑场的帮闲，晏怀微带着小吉小庆回到近民坊。

此刻已是正午，骄当空，火辣辣地晒着人间。

晏怀微却不肯屋歇息，而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院里，面通红，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恼的。

小吉平生第一次见自家娘这副模样，也不敢问，只能怯怯地站在一旁。

好一会儿之后，晏怀微终于冷冰冰地开：“我看他就是耳光没挨够！三个耳光还是打少了！”

说这话时，她呼急促、双拳攥，似乎恨不能抡起掌打向虚空中的某个人。

小吉不敢说话，倒是小庆这个傻憨憨忍不住问：“谁惹娘生气了？”

“还能有谁……”晏怀微咬牙切齿，“当然是那个混账！”

话毕，她快步走上台阶，双手叉腰站在屋檐，声吩咐：

“小庆，把你的刀枪全都拿上！一个也别落！见了他就给我狠狠打！小吉，把咱们的掸也拿上！收拾行李，去鞍行赁车，三日后咱们就发！”

小吉怯怯地问：“娘，咱们去哪儿？”

晏怀微的睛亮得如奔星月，铿锵答：“——上！战！场！”

“啊？！”小吉小庆面面相觑，“上战场什么？”

晏怀微一声冷笑：“去杀关河玉！”

＊

兴元府的百姓们都知，去岁季时节，龙山的聚义好汉换了新的当家人。

那人是伴着一场倒寒来的。

追在风的韵尾，他着布衣，青篛笠，单刀匹赴险山。

龙山位在兴元城外五十里，前望秦陇、背靠川蜀，山脉连绵起伏，更有巉峰耸云，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山上有一群啸聚林莽之人，据说是从鄂州叛逃而来。

昔年岳飞以“莫须有”之罪被害亡，其麾“岳家军”被拆编为驻鄂州御前军，由田师中统领。

田师中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参与陷害岳飞的张俊便是他的姻亲（不是枢密相公张浚）。自他接岳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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