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樨儿……我们成亲好不好？让官家指婚，我想风风光光娶你门。”赵清存俯在晏怀微耳畔低声说。

赵清存觉到怀中女的绪变化，忐忑地向她看去。

“我嫁过一次人，已知晓什么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皆是世人对女的哄骗手段。”

但所幸她与他，仍是她与他。

果然，片刻后便听晏怀微说：“赵珝，我不能嫁给你。”

晏怀微并无寻常女听闻婚姻大事的喜悦，她面沉静地从赵清存的怀抱中退了去，一步步向后退，直到退至能与他平视的位置。

振作起来的赵清存，特别想一件事, 而这件事，自然与打醒他的那位女有关。

他明明比她许多，此刻却躬垂首，将面颊贴在她鬓边，磨蹭着她的鬓发，时不时还在她耳垂上留轻轻浅浅的亲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晏怀微话锋一转，突然问后那男人。

依旧是她在前、他在后，二人之间相距不过步。她双手在后，脚步轻盈地向前走，十足调模样；而他则一步步缀在后面，将她全然收底。

赵清存愣住，一没反应过来晏怀微这话指得是什么。

“昔年我不得已嫁给齐耀祖，后来为了与他和离，想尽办法皆不可成。只因为他不应允，我便一辈都跑不了。说来可笑，甚至连那封休书，都是他对我的恩赐。”

赵清存的心凉了一瞬，薄薄的雪忽地覆上心田。

晏怀微望着夜平波静的湖面，轻声答：“我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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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晏怀微原本柔地被他抱着，听得此语，却忽然一僵。

说来惭愧，他瞒着她的事着实有多。这其中不仅包括他的真实世，包括他从很久以前就对她心生仰慕，甚至还包括此次北伐他负重伤，差一儿连命都丢掉。

而现在, 赵清存因着心上人的襄助, 终于擒住了心底那只叫嚣着非要逃跑的胆小鬼, 将它捆起来，扔在了荒无人烟的灵魂。

晏怀微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后那人的回答，于是她转走向赵清存，抬手环住他的腰，把埋他怀里。

他抱得那样，像要将她箍骨中，又像是要与她合为一人。

说完这话，她抬看向天穹——谁说冬月不如夏月，此刻冬夜的月亮挂在天上，明晃晃的，桂魄冷浸。

“我不在临安的这段日，你可还好？”走着走着，赵清存开问晏怀微。

已而月上中天, 晏赵二人又一次款款行于夜中的西湖畔。

彼时她刚府女先生，周夫人和旁人都说让他把梨枝娘收房中，意思是让她小姨娘——他当然不可能让她什么小姨娘，他要光明正大与她在一起。

于是在三日后的那天傍晚, 赵清存带着晏怀微由钱塘门城。车辚辚碌碌, 至先德楼将人放, 他们二人这便慢悠悠地往断桥方向走去。

它们都像涟漪，一个涟漪漾起，就不免连着千千万万朵涟漪。你隐瞒了一件事，就很可能要继续隐瞒第二件事，第三件事，第四件事……永无止歇。

隐瞒不算撒谎，但隐瞒与撒谎其实异曲同工。

赵清存中浮现一抹焦灼，他虽不知对方要说什么，但从晏怀微一步一步定退去的动作里，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

“但凡一纸婚约，女人便被牢牢捆缚，挣脱不得。世俗惯会诓骗女，让她以为凤冠、着霞帔就是一辈的风光事。可事实上，乍看是意，实则多是算计——他们给她的，在以后的日里，都会一笔笔变本加厉向她讨还！”

赵清存在一霎怔然之后，立刻回抱住怀中女。

这是他思忖良久的想法，也是他今夜带着晏怀微故地重游的重要原因。

晏怀微继续说去：

在颓唐和振作之间，他只是缺一个契机。

秋末冬初的西湖, 夜不免寒凉，周遭也更为冷清，比之绍兴二十二年的那个蛙鸣聒噪的夏夜，自是全然不同。

它会拖着这个人的后，将之拖向混沌。

其实他们已经几乎一整年没有见面, 况且分开之前又是以争吵和互相折磨的方式告别，如今再次彳亍湖畔，二人都觉心五味杂陈。

万幸赵清存并非没经历过风浪的贵纨绔。他少时生活在泽山麓，睡过草褥, 吃过野菜, 尝过的苦不比任何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