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吵死了。

听声音是位年轻女, 语调柔婉，音却沙哑，听起来似乎很焦急, 也很是悲凉。

凄凄哀哀的哭叫如同烧灼的纸灰, 漫天扬起，飞旋于耳畔。

听声音是个嗓门犷的汉，语气里既有惊喜，亦有如释重负的疲倦。

也许是听到了榻上的动静，原本倚着床围打瞌睡的人突然惊叫起来。

是黑白无常手中锁链的声音。

“……这是哪儿？”他语气虚弱地问。

他张开嘴, 缓慢而用力地向肺气, 新鲜的, 间的气。

成排黑鸦兀立枝，双猩红, 等着所有将死未死的生命。

赵清存略微转向四周看去，这一看才发现，围在床榻边的都是山寨里的弟兄。

车板隙里有黄昏的光影缓缓过，一刹一刹，晃得人。

上车之前，晏怀微鬼使神差又回了一次，看见赵清存正站在不远，仍是定定地望着她。

怀微浅笑着对齐耀祖说。

遍地皆枯尸，血尽了，就只剩。

月泊獠牙，其竟是一张血盆大, 着涎, 森然可怖。

喊声渐远渐散……赵清存刚想舒一气，忽听得叮铃咣当的响动震天而起——五六七八个军汉模样的人从门外一脑涌来，“呼啦”一围在卧榻旁，把光挡得分毫不剩。

“赵珝！赵清存！”

上车后晏怀微没再看齐耀祖，而是低盯着脚车的车板。

看着这个从来与他死犟的浑家竟突然变得如此温顺，齐耀祖瞬间兴起来——男人被不肯服的女人滴滴地依赖着，心里都是受用的。

他蚩蚩如氓，是扬得愈发了。

榻边一个容貌颇为俊俏的后生了鼻，囔囔地答：“兴元府。”

赵清存缓缓睁开, 黄泉路上的浊气仍旧悬在。

“咔嚓”……“咔嚓”……

“诶！是俺，是俺！”

“澈哥？澈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晏怀微面无表地瞥了他一——这是直到她江自戕之前，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神。

还未等赵清存有其他反应，那大嗓门汉便朝屋外跑去，边跑边嚷嚷：“澈哥醒了！快叫郎中来！澈哥醒了！”

是骨被踩断的声音。

“回来……求你了……”

“呲啦”……“呲啦”……

这个姓名谷旦的彪形大汉抬手抹了把泪，一坐在赵清存榻边，哼哼唧唧哭将起来。

“再不醒俺们都打算法事咯！”

可他还没跑两步, 忽听后有人声呼唤他：

赵清存闭上缓了好一会儿，再次睁开的时候，视线终于清晰了些。

“你回来！别去那里！”

“澈哥！”

渐渐地, 有雾气漫了上来，似乎一片睁不见天日的山谷。在这冥暗幽的山谷中，有人正一步步向着月泊走去。

“终于醒了，可急死俺们！”

晏怀微像只小鸟儿似的，依着齐耀祖。再之后，他们便如同世间任何一对儿恩夫妻那般，手挽着手登上车。

那人却仿佛受到某蛊惑，非但没有恐慌, 反而迈开步跑了过去。

前仍旧雾蒙蒙的，天地凋零，黑鸦换作黑雪, 一片一片往睛里挤。也十分僵，四肢麻木，连动动手指都觉困难。

赵清存觉自己原本就混沌的脑袋，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馄饨。

急景凋年，箕风动天，晏怀微闭上睛……再睁开的时候，坐着的已不是齐家的车，而是泸川郡王府的车。

离床榻最近的是个着四四方方国字脸、阔鼻宽的汉，此刻他俯一张大脸，凑在赵清存仍显迷茫的双旁，端的是喜极而泣：“……可算是醒来，哎嗨，吓死弟弟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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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是死，我只想知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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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又苦又腥。

“谷旦？”

凉得让人心尖发疼，疼到最后, 终究无法再前行一步。

“哥哥醒了！”

边既没有齐耀祖，也没有赵清存，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颠簸的车上，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着——赵清存，你究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