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微木愣愣地了——这句是许多年前，她在平湖女词社与诸位娘们一起玩博戏的时候，因输光了钱而写来抵债。

赵嫣又抓过一张, 继续读：“万人一瞬，杳然飞尘, 惟余阑风雨伴黄昏。这也是你写的？”

晏怀微再次——这是及笄那年秋天, 她去西湖作画, 画成时恰逢微雨黄昏。她望着游人四散无踪的湖面, 忽生落寞之, 于是便将这句跋于画上。

至此，赵嫣已经懒得再问“是不是你写的”这话了，只见她恶狠狠地抓过那些纸笺, 打开来，一张接一张大声读了起来。

“死狷介千古梦，湖光山就地埋。独有，留与后人猜。”

“仰见皎皎天悬月，众生放一心中。”

“云泼多愁雨，人走寂寥。”

“瘦石，勤云懒山。明月呵斥愁回岸。”

“与君一醉千碗雨，孰知人间凉意生。”

……

耳闻赵嫣不歇气地将这些旧作全念，晏怀微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词句在她耳畔旋转着、着，却令她无比惶恐。

这里面有曲词，有诗画题跋，也有随手写的本不成篇章的残句烂稿——而所有这些，都被赵清存如此珍惜地收着。

甚至其中有些句，连晏怀微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是写给谁、写在何，却都被赵清存寻到，一笔一划誊抄，认认真真收好。

此时此刻，晏怀微觉自己的心一会儿如被烈焰烹烧，一会儿又似被严寒冻结。她冷得浑僵，又得遍虚汗涔涔。

赵嫣终于读完了这些折磨人的词句，抬看着晏怀微，问：“你和我阿兄是绍兴二十年在梁夫人的日宴上认识的，对不对？”

“……对。”晏怀微努力从咙里挤这个颤抖的字。

“不对！”赵嫣斥。

晏怀微惊讶地看向赵嫣。

却听赵嫣声说：“不对！大臣秦桧当权之时，我们一直过得很苦、很难，这你应该是知的。可你不知的是，我阿兄有很一段时日，就是靠着你写的这些词句撑来的！那时候，凡是你写的东西，凡是他能见到的，他都不遗余力寻来，寻得之后便如珍宝一般藏起。……你仔细看看，这幅画，还有这些字，是不是你的亲笔？……还有这个！”

赵嫣将李宅的那条绢帕从一堆字纸中，用力甩给晏怀微：“你自己看！”

晏怀微接过绢帕，定睛一看，就在她的蝇小楷之，有人以颇为遒劲的笔力亦写八个字——“怀瑾握瑜，微芳秀。”

怀……微……

赵嫣再次嗓音：“我实话告诉你，我阿兄对你的心仪，远比绍兴二十年的日宴更早！但你别把他想龌龊了，他那时候对你没有求，他只是偷偷将你引为知己！”

——弹冠俟知己，慷慨有悲音。

知己却因何不至？

知己又……因何不知？

刹那之间，泪从角飞瀑而落。

晏怀微没有拭，也不想拭，她任由连绵不绝的清泪一滴滴至颌，又涓涓淌于衣襟。

可赵嫣的话还没说完。

作为赵清存的妹妹，她本不该越俎代庖，本不该替兄剖白，揭兄隐秘。可她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谁不知她赵嫣是个恣意任的千金，既如此，那她就要痛痛快快把一切都说来！

但见赵嫣一气，定决心般继续说：

“这事原不该由我嚼，况且我也答应了阿兄绝不多嘴，要等他亲告诉你。但本县主今天不想再忍了！你可还记得去岁中秋次日，我们在振鹭轩品茶的时候，我为何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你耳光？”

“因为你阿兄发誓言，这辈不碰别的女人……”晏怀微迟疑着答。

赵嫣突然抬手指着晏怀微：“对，我阿兄说今生今世惟眷一人，若违誓言天打雷劈。……让他愿意立如此重誓的那个人——就是你！”

晏怀微倏地一抬手住心，仿佛心脏在一瞬间已不会动，可颊上泪却淌得更凶，更狠。

“重誓不是随随便便就立的，得有证誓之人，那时候便是我为阿兄证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阿兄立誓之日便是绍兴二十五年，就是你嫁给齐耀祖的当天。那时候秦桧虽死，但他的党羽仍在把持朝政，太上重用万俟卨和汤思退，张相公被放，我们的景况仍是岌岌可危。但我阿兄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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