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妨告诉你，这里面收着的皆是他那心尖人的遗。三郎是个极其念旧之人，旧人旧在他心里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我只恨没能早些相识他。”

“我从书房偷来的。”

樊茗如却蓦地蹙起眉，中隐有厌恶之：“用不着你可怜我。”

彼时赵清存翻遍信州将樊茗如找来的时候，她其实也只剩一气了——她早已失却活去的心念，只求速死而已。

“你是个开窍人，我无须再多言……我今日毫无顾忌讲这些陈年旧事，确实是想给你提个醒——你不可能取代那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你也不可能取代我在这府中的位置。所以，我好心劝你趁早另打算，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赵清存了大笔银钱将她从娼巷带走，因她不好，受不住路途颠簸，于是便在信州找了间客舍暂时安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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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她初见樊茗如时，就觉得这人好似从鲸波鼍浪中走，老成持重得不像这年纪该有的模样。如今知晓其世，她不得不承认，樊茗如比她经历得多，比她可怜，也比她更为。

“我是真的厌恶你。你怎就这么不知羞耻？你知我为何厌你吗？因为我有自知之明，而你没有。我自知比不过三郎心尖上那人，所以我不争不抢。那人死了，三郎说他一生不娶。如此也好，那我也便一生不嫁，我愿意与他就这样撑持去，哪怕我无名无分无实，都没关系。……偏是你可厌至极，上赶着来勾/引他。”

“恩王去寻诗园养病，这段时日都不会回来。你拿去慢慢看，看完之后还给我，我放回去便是。”

她像一株曾被人踩在脚底狠狠碾压，却又为天地间温风柔雨所呵护的野草一样，在过了凛冬的暴之后，又恢复了葱绿生机。

说完这话，她放手中茶盏，像是定决心似的，从茶案拎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放在晏怀微面前，：“打开看看。”

“……你跟我说你的旧事，其实是想提我，你想让我知难而退，别再缠着恩王，是也不是？”

晏怀微面疑惑，依言将包袱打开，倏地吃了一惊。

晏怀微抿了抿，仔细措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与恩王相七年都不曾让他有丝毫动摇，可见他心意之。他心尖上那人已不在人世，这才让我有了可趁之机。你觉得我是趁虚而的无耻之徒，所以你嫌我、厌我。”

樊茗如说这话时语气神皆无丝毫波澜，似是在说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慢慢吃——不像是贼，像是在饭。

樊茗如用一双秋明眸看着那小匣，话也说得很慢：“你拿去仔细看，看完之后若还觉得自己能取代那人在他心里的地位，那就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

“偷来的？！！”

听对方说完这些过往旧事，晏怀微只觉心里且惊且疼。

赵清存不仅雇了女使日夜不离地伺候她，他自己也留在了信州，一边陪伴，一边为她把脉问药。

这回倒是到晏怀微秀眉蹙：“若我没记错，恩王极为珍视此……樊娘是如何拿到……”

樊茗如拿手指轻轻挲着茶盏边沿，忽地叹了气：

“樊娘……你……”晏怀微不知该如何安对方，只得低声唤。

但见中包着的便是她曾在赵清存卧房找到的那个戗金牡丹小匣——赵清存很珍重这小匣，彼时被她胡翻来，第二日赵清存就将之拿走了。

也不知究竟是赵清存人品好还是医术好，又或者是运气好，总之大概一个月后，樊茗如在汤药和悉心照料之终于了过来。

“我恨男人，但三郎是例外，”樊茗如面上带着自嘲的笑意，娓娓而言，“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施以援手，这世间恐怕早已无我。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本想以相许报答恩，妾婢都可以……奈何他心里早有别人，无论妾婢，皆不得他。”

“你倒确实聪颖。”樊茗如哂笑一声。

耳闻对方如此坦诚地说心里话，倒得晏怀微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了好半晌才：

于是她跟着赵清存回到临安，又被他接普安郡王府悉心安置。

樊茗如病得很重，请来的所有郎中都断言她活不成了，可赵清存却没放弃她。

说完这句，她像是再也忍不去了，连珠炮似的吐一连串憋了很久的真心话：

从普安郡王府辗转到泸川郡王府，樊茗如这一待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