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赵清存的眸却蓦地变得晦暗不明，底似有雾翻涌，呼也变得重而仓促。

俗话说“撕破脸”，晏怀微忽然昏涨脑地想，赵清存今天才是力行地表演了一番什么是真正的“撕破脸”。

而目这个将她“脸”撕破的人，正一边用布巾给她脸，一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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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拼尽力气，终于从齿间挤这几个字。

晏怀微从榻上爬起，刚才放声大哭，以至于现在嗓又又哑，难受得不行。

这世间曾将她唤作“樨儿”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张五娘，另一个就是赵清存。可这二人于现在的她而言，皆楚人涉江，刻舟求剑——刻痕再也回不到从前。

待喝到第三碗，她喝了一半觉得喝饱，便将那半碗残酒递给赵清存，：“我喝不了。”

而他令捆住她，则是为了控制住她的挣扎，防止她因动而被蜡溅伤。

“适才是我太生气，吓到你了，对不住。倘若我不那般怒容，难保不会有人为着一时好奇再次偷溜去。栖云书楼不许随意，只因那里面收着许多重要件，包括兄尚未即位时的一些文牒，不可任由他人翻动。”

“次序？”

他凑过去，在她颊侧轻轻亲了一，：“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樨儿。”

晏怀微接过酒碗，二话不说就将一碗酒全喝肚。喝完后将碗还给赵清存，：“还要。”

晏怀微也学着赵清存的样，发一声叹息，：“……是我大意了。”

以像掀面一样掀去伪装，使对方真容。

这般气呼呼的模样，得赵清存只觉心难耐，再说不一个“不”字。

完后，赵清存放布巾，凑近晏怀微面颊仔细检查着——果然如他所想，烛蜡虽，但因中间有一层胶药隔开，故而女细腻的肌肤上并无任何伤——他这才放心来。

这声“樨儿”一唤，霎时间，晏怀微哭得更凶了。

话语停顿片刻，赵清存忽然唤了一个久未唤的称呼：

晏怀微有些惊愕，不知是不是自己此举太过僭越，遂惹他不快。

赵清存不再说话，复又拿起布巾，慢慢地为她去面上残留的呵胶和药，同时也去她满面清泪。

“次序。”

晏怀微大吃一惊，忙要将手收回。孰料赵清存却一把攥住她手腕，接过那碗喝剩的酒，仰便见了底。

晏怀微努力忍泪，声音闷闷地问：“你是怎么知有人看了你的信？”

“……对不住，吓到你了。”边拭着，赵清存又重复了一遍这句歉的话。

听罢此语，晏怀微简直想把往床围上撞！她临走的时候明明已经很仔细地将一切都收拾好，怎能料到赵清存这混账王八居然连信笺放置次序都记得？！

“我叫妙儿拿些羹来。”赵清存柔声答她。

赵清存拿起酒注，又为她量了一碗，晏怀微则又是“咕嘟咕嘟”全喝肚。

谁知晏怀微却十分持，：“我受惊了，我要吃酒压惊。”

“关于那封信，其中纷杂，我不能多说。等以后吧，倘若以后有机会的话……”赵清存话说一半，忽地发一声叹息，“……此事，是我大意了。”

好一个堂堂泸川郡王、怀安军节度使，此刻俨然已化为一名殷勤男使，伺候人伺候得不亦乐乎。

他知他刚才的举动确实令她恐惧，其实他自己也完全没料到，揭穿她的伪装居然是在这般荒唐的形之。

话毕，赵清存起离开卧房。不消片刻，就见他端着个玳瑁盘回来，盘中放着白瓷莲酒注一，另有青釉蕉叶纹酒碗一只。

“我想吃酒。”她说。

赵清存看着榻上这个满脸困惑的女先生，沉声说：“你知不知，女将吃了一半的残酒递给男……这是在挑逗，是在勾/引他。”

“嗯，信笺放置的前后次序颠倒了，那就必然是有人动过。”

赵清存将玳瑁盘放在榻前矮案上，又将坐在注碗里的酒注拿起，缓缓倾其酒，待蕉叶酒碗盛得半满之时，放注，双手捧着那碗酒递给榻上女。

赵清存瞧她这模样，越瞧越觉心，忍不住笑了来。他这一笑，川峦万里冰消雪，房沉闷凝滞的气氛，瞬间便如碎雨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