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见赵清存猛地打住话，她更是心如擂鼓，只觉自己恐怕要师未捷先死了。

“多谢殿夸奖。”晏怀微气得牙齿格格作响。

“晋乐”乃北齐文宣帝洋的名。洋此人可谓青史当中赫赫有名的谋狂悖之徒。

晏怀微这回算是瞧来了——赵清存就是故意踩着她的忍耐极限上蹿！赵嫣骂她在赵清存面前上蹿，她现在真想把赵嫣叫来让她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谁面前上蹿。

正在心里忿忿念着，却见赵清存已将那幅绘好的《山径赏梅图》移至旁边的朱漆雕细桌上晾着，又从书箧中随手一张锦纸笺放在案上。

晏怀微心大震，惟恐赵清存猜自己的真实份，电光石火之间迅速编个谎话来诓他：“妾在西瓦书会先生时，常常不敷，齐员外曾接济过妾。”

“那倒没有。”赵清存答得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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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轻时志识沉，颇有宏图大略，可随着年岁渐，其心的暴荒也便逐渐显来。他曾殴杀自己最心的妃嫔，并将她的骨剔来成琵琶；还经常蹂躏无辜女，恣肆放纵，毫不将人命放在心上。

晏怀微满腹怄火正愁无发，遂也不跟赵清存客气，上前提笔着墨，不过三两便填一首《荷叶杯·怀古》：

“也不算夸奖，实话实话罢了。”

赵清存却似并未听这谎言有多苍白，只：“无妨，欠了多少银钱告知茗如即可，她会办妥。”

孰料晏怀微却耿直答：“妾不想。”

“哦，也不是我非要提他，是你昨夜一直在叫他的名字。”赵清存酸溜溜地说。

“酒卮倾倒晋乐，人错，鬼来斫。”

倘若不通文史，看之这不过就是一首怀古小词罢了。可赵清存却一就看来，这短短廿三字，中大有乾坤。

待画完最后一笔梅，赵清存忽又问：“后日我要伴驾去江畔观，你想来吗？”

“许是……许是……妾欠了齐员外的银钱尚未归还，心忐忑……故而……这才……”解释的话苍白无力，汗浃背了已经。

“接济……”赵清存将这两个字呷在间，玩味地品着，忽地伸手一拉，晏怀微猝不及防被拉着撞在他前。

说完这句，这个让人想要一碰死的话题终于被揭过去了，赵清存继续提笔作画。

此刻晏怀微攥双拳努力告诫自己，忍字上一把刀，小不忍则大谋。

“只是接济？”赵清存俯将凑在她耳畔轻声问。

《荷叶杯》乃前朝教坊曲名，后来逐渐演变为词调。此词正为单调廿三字，共六句，是一支颇为玲珑秀气的小令。

更有甚者，他曾诏杀北魏宗室七百余人，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晏怀微被赵清存如此玩味地问着，忽觉一火气蹿了上来。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绪，抬直视赵清存，：“殿是在怀疑妾的清白？”

晏怀微咬牙忍了想扇他耳光的冲动，佯装镇定地又问：“不知殿为何突然提起齐员外？”

“千里平畴遥阔，风过，尽荒辙。”

赵清存低看着案上这首词，看了好半天，终于将眸转向女先生。他眯起睛打量着对方，神中是一片幽冥昏暗，不知其几万丈。

赵清存搁笔略作思忖：“你是因为自己得太丑，怕唐突旁人？这也无妨，虽然确实很丑，但披上面纱也还是勉能看的。”

不然呢？！那癞蛤蟆一样的人他靠近我我都恶心！

月华微凉，烛焰也微凉，他一天碧，眸低垂，认真摹绘着这幅逝去故人的旧作。

“安荣坊的酒商齐耀祖是你什么人？”赵清存突然话锋一转。

晏怀微只觉前蓦地腾起阵阵黑雾，赵清存的话让她恨不能原地昏死过去——自己昨晚到底都梦了儿啥啊！居然会叫齐耀祖的名字？！真想现在立刻上就拿针把自己的嘴给起来！

浙人素喜观。每年的八月十八是钱塘最盛的日，其时不仅江上十余里你推我拥人满为患，就连官家也会在这日亲临江岸，与民同乐。

哈？！！！

“今夜无事，梨娘不若搦觚，借着月辉填词一首，如何？”

说着，赵清存起案旁一只雕细琢的碧玉荷叶杯，补充：“就填一曲《荷叶杯》，至于写什么……梨娘可自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