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屋门关上的声音震得晏怀微浑一激灵。

“有本事就自己去登科及第。拿钱买官，我瞧不起他！”晏怀微扁了扁嘴，眉之中俱是嫌弃。

此前齐家想给齐耀祖个官儿当当，科举自是无望，那便只能拿钱捐纳。齐耀祖当时曾向晏裕保证，自己一定能风风光光穿着公服娶晏怀微。

他确实收了齐耀祖许多酒和清玩，其中尤有几件宝贝，据说是当年莱州郡守赵明诚与其妻所珍藏，后来战渡江时几经辗转，齐耀祖也不知是从哪儿买来的，颠颠地拿给他。

她缓缓睁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这里既非保康巷她的闺房，也非晴光斋她那间西厢。

“这也怪不得齐大郎，他家本就不是书香门第，让他去考科举，那不是赶鸭上架嘛。他现在有个押司之职傍，也是面的。”晏裕着胡，斟词酌句地说。

押司本不是官，它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文法小吏！

谁知晏怀微却一没被骗住，义正言辞：“孩儿早打听过了，他那富县押司之职是拿钱买的！”

晏裕见女儿如此懂事，满意地以手抚髯，笑：“如此甚好。你年岁也已不小，旁的人家像你这年岁，许多已将亲事定。依为父看，你和齐大朗的亲事，也该早日定才好。”

“你这姑娘，怎么跟阿爹说话的！”

“放肆！”

“哐！”屋门关上的声音震得晏怀微浑一激灵。

晏怀微听父亲又提起那齐耀祖，脱便说：“我不嫁他！”

晏怀微：“他是商贾！阿爹好歹是士人，为何要让女儿嫁商贾？！”

晏裕今日打算就齐耀祖的事跟女儿开诚布公好好谈谈，之后就赶将亲事定来，免得她又被外面这郎那郎的拨动心。

晏裕却被女儿这话逗笑了，：“商贾怎么了。你看这临安府满大街商贾往来，哪一个不是脑袋抬得的。前朝轻视商贾，我朝早已不是如此。你呀，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再者说了，齐耀祖他也是有官职在的。”

“阿爹，您这样，孩儿瞧不起您。”晏怀微一看晏裕的表便知自己猜对了，遂十分委屈地说。

晏裕被女儿如此指责，愈发觉得失了面。他一改适才对女儿的慈态度，怒喝一声拍案而起。

押司算个啊！

话毕，晏裕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你这孩，你倒是说说，为何对他成见如此之？”

她猛地一从榻上翻坐起，旋即向旁看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旁是空的，冷枕凉衾，赵清存不知何时已起离开。

晏裕也是后来才知，齐家在富县给他家好大儿捐了个押司的职位。

此话一，倒是把晏裕说得哑无言了，因为提起这事他也是有窝火。

她实在是太过聪颖，知齐耀祖置外室之事在母亲那里都不算什么，在父亲这儿就更是不值一提的芝麻事，遂果断换了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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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上，晏裕真是恨铁不成钢。但转念又想起齐耀祖平日对自己的好，终究是罢了罢了，有总比没有。

“咱们晏家人丁凋敝，只你这一个孩，打小就当成明珠儿养着，让你读书习字，弹琴绘画，哪件事爹娘没依着你？你可倒好，只会给爹娘惹麻烦！你听好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自己放肆妄为！这齐耀祖，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只是往日里总听人提起承信郎，那日一见便鬼迷心窍。孩儿今后一定不会再鲁莽之事！”

晏裕见晏怀微一针见血破真相，面上登时挂不住了。

这些金石清玩实在让晏裕不释手，饶是看在这些死的面上，他也不会说齐耀祖一声不是。

晏怀微见父亲还在替齐耀祖辩解，急得“蹭”地一站起来：“阿爹，那姓齐的究竟给您了什么迷魂药，让您如此为他开脱？！是不是因为您收了他的那些金石清玩，所以拿人手短、吃人嘴！”

晏怀微用她还不甚清醒的脑袋努力想了一会儿，突然双大睁——想起来了，这里是赵清存的卧房！

十二年时光似白云苍狗，转瞬而逝。当年的承信郎如今已成为泸川郡王，而当年的晏家元娘也已经变成如今孤苦无依的书会先生梨枝。

晏怀微略微松了气，回想起昨夜自己梦到的那些昔年旧事，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