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周夫人面疑惑。

晏怀微款步上前行礼：“海宁梨枝，问崇国夫人福寿安宁，问泸川郡王熙和康泰。”

赵清存急忙抓住老夫人的手，：“大媪，夜寒酒凉，盪些温酒来吃。”

真是一儿也忍不去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大蒜。

赵清存的眸却愈发黯淡，懒声答：“不过是首上不得台面的代言之作罢了。”（注1）

不过片刻，就见妙儿捧着个玳瑁盘走了过来，盘中放着一盏白瓷海棠杯，杯中酒腾腾地冒着气。

也许是这老太太慈眉善目，比之赵嫣的跋扈，让人舒服许多，故而晏怀微顺从地摘了面纱。

她心里算计得好，待走到赵清存边的时候假装失手，将整杯酒全泼他脸上。今日中秋佳节，且有老夫人在这儿，赵清存就算被酒泼了，恐也不能将她如何。

“听阿如说，你脸上有伤？唉，可怜见的，摘面纱让老瞧瞧。”周夫人慈地说。

复：“你是不是看她丑得惹人怜，这才留她？老知晓，你就好这一。”

果然，只听周夫人一声叹：“瞧这可怜孩，怎么能丑成这样！”

又：“依老之见，你们正可成一对丑鸳鸯。哎，不妥，鸳鸯哪有丑的。你们就成一对丑山//吧……”

“孤月明明知我思。临窗心绪懒，妆迟。清辉如泪泪如诗。天凉尽，红蕤作枯枝。”

教乐所遣来的歌伶们各持乐坐在阁手，适才已唱过了苏大学士的《调歌·明月几时有》，由应氏姊妹领，唱起她们已排演过许多遍的那首《小重山》。

晏怀微一看那气，瞬间计上心——这酒是刚盪好，拿来泼赵清存再合适不过！

这话说完，老夫人又忽地抬手着赵清存，：“老若是没记错，你从前也是这般丑。你那会儿天天得一脏灰，狗见了你都嫌。”

周夫人起那块饼瞧了瞧：“唉，官家竟还惦念着老……老也惦念官家……”

只见她立刻化“解语第二”，几步上前接过妙儿手中玳瑁盘，转向着云足榻走去。

坐之后觑一瞧，这才发现周夫人与那些富贵人家的老妇人完全不同。她十分清癯，浑上全无赘态，银发稀疏，面上皱纹纵横——用俚俗之语来形容，这是个颇有气神儿的小老太太。

周夫人兴致地念叨着，正准备继续“语惊人”，就听赵清存抢在她换气的间隙发一声急喝。

晏怀微低以手轻掩面上伤疤，想到适才珠儿提醒她的“夫人说话不太讲究”，心里忽地浮起一丝不好的预。

边说边咬了饼，仔细嚼起来。

看着这对儿狗男女当着自己的面将自己真意切所撰词句说成是代言，还在那儿你夸我谦的，晏怀微差满银牙咬碎！

“大媪！”

忍不去了！

她简直恨不能揭竿而起，给赵清存来个原地造反！

“大媪吃些果吧，这是官家特意嘱我带给大媪的月夕饼。”赵清存从匣中起一块金黄的圆饼，放在了周夫人面前的青瓷碟。

他的神仍是颓唐倦怠，明人都看得来，赵清存此刻是在打起神应付周夫人。

看这块赵昚御赐的饼终于堵住了老夫人的嘴，阁中诸人皆舒一气。

此曲唱罢，樊茗如浅笑着说：“三郎这词填得实在是好，闺怨凄惹人泪。”

樊茗如“解语”一般，立刻对人吩咐：“快去盪些酒来。”

“哎呀呀，这是被火烧了吧？这得是多大的火，能把人烧得这般？！”一看见她的脸，老夫人瞬间惊呼起来。

“若说代言之作，真宗时的那位柳耆卿确是当之无愧的大家。妾觉得，三郎这首亦是妙极，细品之亦有柳耆卿之神采。”樊茗如像是还在回味适才的唱词，若有所思地说。

晏怀微才刚过去就被周夫人握住手腕，拉着她，非得让她坐在自己旁。

晏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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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快过来。”周夫人喜地连声唤。

赵清存却薄抿，半晌才吐两个字：“不好……”

正思量着该如何报复的时候，慢吞吞嚼完一枚饼的周夫人许是有些噎，伸手去拿案上放着的一盏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