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想让妾如何报答？”晏怀微打起神问。

见张略又开始喋喋不休，那倚在壶门榻上的郡王却已然不耐烦，兀自起榻向阁外走去。

她原以为自己是打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这世上已不会再有任何事能惹她痛楚。可终于明白，她还是太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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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之前梨娘已摘了帷帽，但却仍披着厚厚的面纱。

依照秦炀的谋划，晏怀微假扮书会先生混王府，与秦炀里应外合，伺机寻找能让赵清存陷囹圄的证据。

“赶去。”

经过女先生面前的时候，他抬起角瞥了女一霎，神似窗外秋雨一般肃杀冰冷。

第三件事，怂恿她爹娘烧词稿，还大肆剽窃她心血的人，便是泸川郡王赵清存。

是了，她便是曾被称作“大宋第二才女”的晏家元娘，姓晏名樨，字怀微。

孰料却听后响起一柔婉嗓音：“……殿且慢。”

在救命恩人的娓娓讲述，晏怀微这便知晓了在她投江之后发生的三件事。

怨意如荆棘丛生，仿佛浑扎满密密麻麻的细刺，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晏怀微对这红尘仍是忧悒的，纵使获救仍觉心如槁木，郁郁不振。

“痴痴邀梦，伴向月逃。这词句是你写的？”恩人问她。

这名字被晏怀微噙在中，用力咬去，刹那间只觉满血腥横冲直撞。

衙见她如此，冷笑：“你可真是个可怜虫，生前死后皆遭欺辱。无怪乎连阎王爷都不肯收你，怕不是嫌你脏了他老人家的阎罗殿。”

而过的瞬间，泸川郡王中这如同神一样冰冷的三个字。

梨枝这名字是假，书会先生的份是假，海宁的家世也是假……所有这一切都是假的。

“莫急。你先在此好好将养，待我寻到时机便将你送回临安，届时你听我分说便是。”

赵清存猛地顿住脚步——并非人家叫他慢他就慢，而是这声音竟隐约像是他的一位故人！

“恩人……这是何意？”晏怀微怔怔地问。

于是乎，带着满腔旧仇新怨，晏怀微再一次站在了泸川郡王赵清存的面前。

“赵清存……赵清存……”

秦桧和秦熺虽已一命呜呼，但秦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大，由秦炀四走动帮晏怀微伪造一个世仍是轻而易举之事。

赵清存冷冰冰地说完“赶去”三个字后，加快脚步向阁外行去。

听她毫不迟疑便承认，恩人摇叹息：“晏娘写这样的词句，也忒胆大妄为。街面上已传遍，说晏娘生前惯作词艳曲，为人不贞不洁，不守妇，故而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场。”

焚稿之就在北桥仙林寺外，彼时看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说是佛法荼毗，可晏怀微一听便明白，爹娘是要与她这个抛家自戕的不肖女彻底了断。

数月前，她因对这人世失望至极而投江，谁知却被行舟江面的一位衙救了，之后她就被安置在崇新门外的农舍养病。

瓦里，哪怕是太学、府学，也少有人能及。……梨娘不仅才思锐，容貌也是极好。殿若是属意，末官这就叫她脱了面纱给殿瞧瞧……”

那人轻嗤一声：“你躲在这儿养病，故不知城风雨，不若听我向你逐一来。”

第二件事，她所余无多的词句于市井间布，可女芳心惹来的却尽是讥嘲与唾弃。

第一件事，她用尽一生心血所撰词稿，都在她“死后”被爹娘一把火给烧了。

时机现在半年之后，其时太上皇赵构诏禅位于皇太赵昚（shèn）。赵昚对他的幺弟赵清存向来极好，见幺弟纡郁消沉，便旨寻个书会先生与之解闷。（注1）

“你若是咽不这气，就振作起来，将他亏欠你的逐一向他讨回。况且，我既救了你命，你也应当报恩不是？”恩人抿了盏中清茶，幽幽地说。

也正是这时，晏怀微才知，她的救命恩人姓秦名炀，乃故太师秦桧的养。

“是。”

“谎编这些，是为了让你也尝尝，我曾尝过的痛苦……”俯向赵清存行礼之时，晏怀微在心底不无哀怨地想。

过往诸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前，他曾那样温柔待她，也曾骗她、辱她、弃她……从前她对赵清存的眷恋有多少，如今的怨恨就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