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易如反掌的如来掌，是在泸川郡王赵清存那儿变成了红烧掌——张略寻到的所有书会先生全都被那挑剔郡王扬手一挥就给赶了去。

恰好他们后便是一间茶肆，拴了驴，茶博士引着二人，寻了一张舒坦茶桌各自落座。

瞧着快到中秋节。佳节当日，官家要侍奉太上皇经由御街去往城北祥符寺行香，故而工雇募乡夫百人，必要赶在中秋节前将御街修葺一新。

原想尽快送这梨娘府，哪知刚到御街却发现街面被封了。

可坊间人人皆知，官家与郡王虽非嫡亲，义之厚却远胜同母手足。

“本朝无论男女，人人皆喜簪，却唯有一人例外。原因何在？盖因此人天生俊秀非凡，眉间生来便带有一兰印记——无需簪，自在矣。闺中女儿们皆对此人倾慕不已，赠其雅号曰‘兰郎’。列位可知此乃何人？此人便是那泸川赵郡王！列位不信？且听小老儿唱来！”

那边众人唱的听的都兴，这边张略却发现前着帷帽的女先生形僵，放在茶案上的手指得的，像是攥了千钧重的怨怒，坠着她如赴渊。

这条路说不，却着实弯绕。蹇驴走不快，张略也只好牵着驴缓步走。

张略想了想，牵着这跛脚驴去绕路，只怕用得时辰更久，倒不如在此稍候片刻罢了。

“正是。”

“某听说梨娘是海宁人？”

泸川郡王名义上是官家幺弟，实则与官家并非一母同胞。官家于今夏初登大宝之时，原本想封他亲王，却因太上皇赵构从中阻挠，最终便只封了个郡王之爵。

才将半阕唱完，茶肆喝彩之声已不绝于耳。

彼时秦衙懒洋洋地对张略说：“你寻的那些瓦里的腌臜泼才，怎得了玉骨兰郎之。需得是才貌双全的西娘，才可讨那贵人心。你就放心带她府，倘若她没有能留住的本事，届时你只来与我质问！”

茶肆最里面置了张书案，一位说话艺人正坐于案后沫横飞地说着行在临安的奇闻轶事。

了崇新门一直向西走便是西巷坊，之后转向北，过丰乐桥行至善履坊，而后继续向西，行经武志坊便至御街。

一问才知，盖因这些时日雨不歇，铺设御街所用香糕砖被浸泡，致使多或塌陷或烂损，街衢也因之泥泞不堪。

这可把张略急得火烧眉满包，想他司参军不过是个掌籍与仓廪的从八品小官，倘若再寻不到合适之人，上峰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正焦灼上火时，却由秦衙那边荐了个名唤“梨枝”的女先生给他。

有了这些仍觉不够，复又旨让寻个书会先生（注1）一并府，填词讲史，再写些稽话本讨郡王心。

这回怕是能让那挑剔郡王满意了。”

那话说艺人清了清嗓，摇晃脑唱起一阕《临江仙》：

被张略腹诽的“挑剔郡王”姓赵名珝，字清存，敕封泸川郡王，遥领怀安军节度使。

忆及秦衙信誓旦旦的话语，张略终于舒了气，二人一驴这便披着初升晨曦城而去。

他本不是个话多之人，许是今日驴背上的女实在清瘦可怜，他便忍不住打开话匣，想听她多言几句。

这些日，泸川郡王不知因何事而一蹶不振，看衣带渐宽、日渐消沉，官家心里着急，便旨恩赐数名歌伶王府，左右与郡王消遣。

监工认得张略，十分地给他主意：“泸川郡王的府邸在清风坊，张司若是着急的话，就从万岁桥那边绕个儿，走兴庆坊过去。若是不急，可在此地稍后片刻。这段路，不一个时辰便可放行。”

“面不如郎面好，眉间意扬骄。琉璃香冷云烧。痴痴邀梦，伴向月逃。”（注2）

“海宁是个好地方啊……某还听说梨娘的亲眷皆已不在世上，这才到临安书会先生。唉，女先生恐怕不好吧？今日若是能顺溜溜了王府，也算是余生有个归。王侯府邸虽然麻烦规矩多，可一朱门便衣无忧，远胜梨娘孤苦一人在瓦舍里给人填词写话本过活。”

寻书会先生的差使辗转落在了司参军张略的上。张略原以为这是件容易事，毕竟临安府瓦极多，每个瓦里都有书会先生，找几个能写会唱的还不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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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略絮絮地说了这些，却不见驴背上的女答话，以为到了她的伤心事，遂暗自叹息着也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