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还在继续。幸好琴声足够响亮，掩盖了他们吵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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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如他所料，贺白帆的目光先是诧异，然后诧异变成茫然，茫然变成痛苦，痛苦变成一片灰败。贺白帆退了半步，瞳仁隐隐颤抖，他看着卢也，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人，或兽。

卢也甚至被自己逗笑了，咧咧嘴角，耳畔又回放贺白帆质问他的话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须臾，贺白帆望他一，转过去，快步离开。

卢也对音乐一窍不通，只听得这是支节奏很快的曲，但又不是明快，而更像某喋喋的、偏执的诉说。

卢也垂脑袋，觉得好累、好累。他实在撑不住了，扶着膝盖缓缓蹲，竟然打了个哆嗦。卢也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卢也说完，报复似的狠狠吐一气。

卢也说：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贺白帆正开，卢也继续说：我该严词拒绝、誓死不从?然后呢?陶敬和王瀚就会明白，我不想跟他们合作，不想参与学术不端，不想留一辈的污和隐患，对吗?贺白帆，我记得我给你说过郑鑫的事吧?你觉得我会不会变成一个郑鑫?

而且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有义务告诉你吗?卢也觉得发，像有尖锐的指甲伸他腔抓挠，他呼艰难，每个字都是生生挤咙的，谈恋就图个兴，在一起的时候开开心心就行了，我有没有学术污关你什么事?反正也连累不到你吧?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葱了，贺白帆?

我不知你到底是幼稚，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卢也冷冷一笑，语气森然，可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贺公，连王瀚都想跟你攀关系近乎，如果你碰到这事你当然可以拒绝，不，如果是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背景，没有钱，我在他们面前连个都不算，他们要我的论文我就得给，他们要我收钱我就得收你以为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你以为钱是我想收的对不对?我承认，拿到一万块钱是好的，但这跟我想不想没有任何关系，我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敢。贺白帆觉得他不敢。

你面?你凭什么面?贺白帆你知你在说什么吗?卢也简直想仰天大笑，他不知贺白帆怎会讲如此荒谬的话，你去找王瀚，说，我跟卢也在搞同恋，卢也是我罩着的，然后王瀚就怕了，给我歉，你是这样计划的吗?

也就是说，贺白帆觉得他贼心虚，故而不敢。其实贺白帆就是这样认为的吧?他这样一个穷学生，家里为了三千块钱就能闹得飞狗颜面扫地，那所以、所以一万块钱对他来说的确是一笔款，他见钱开，遂与陶敬王瀚沆瀣一气，贺白帆就是这样认为的吧。

他这次是真的走了。穿着纯白t恤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被两颗大的梧桐树彻底遮住。卢也一直盯着贺白帆离去的方向，仿佛在茫茫雪地里寻找一抹洁白的影，而最终的结果只是睛发酸。

正是那被羞辱的觉。

卢也觉得他会一辈记得这旋律，正像贺白帆说的、他那一辈无法摆脱的学术污。

他扫一大厅中央悬挂的电表，从今天上午到现在，至少有六个小时了，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如果不是刚才你拿钱给你继父，你就不打算让我知这件事了，对吗?他垂眸，声音忽然低了几分，透着的失落，假如你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你也说了王瀚想跟我攀关系，那我可以面帮你拒绝这笔钱啊。

贺白帆说：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恍惚之间，似乎回到少年时期，在方家村那弥漫着腐烂果的酸味的平房里，天光永远黯淡，杨叔用一看似是担忧实则是嘲讽的语调说，卢也这孩真像他那亲爹，大了可怎么办呐。

也像琴键，被贺白帆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只是贺白帆的力气太大，与其说是敲打，不如说是痛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