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

杨叔的手哆嗦了一，竟没敢接。

她抹了抹红的角：小也，你现在跟妈不一样了，你是有份的人，我怕他给你惹麻烦

但他没想到的是，卢也有钱，整整一万块现金。

有份的人?是吗?可他如果真有什么份，就不用那么害怕贺白帆看见这丑剧了。只可惜，上天就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今天上午他收到一万块钱的报酬，中午拎着果鲜去贺白帆家客，一切都很顺利，可越是顺利，就越要岔，怕什么来什么。卢也甚至并不觉得自己可悲，只觉得自己荒诞，更接近于可笑。他像喜剧演员，奋力表演一个与自己天差地别的角，他用尽全力想要演得真，殊不知，一次次穿帮才能逗观众发笑。

卢也定了定神, 复又望向贺白帆。隔得有些远, 看不清贺白帆脸上细微的神, 但见贺白帆形纹丝不动，宛如军训罚站。他一定是太震惊了吧?刚刚去过贺家, 故而卢也特别理解这震惊贺白帆这辈肯定都没法理解, 只因为三千块钱, 何以如此丑态毕、歇斯底里。

盛夏午后, 哪来的闪电。

行啦行啦，大家都散了吧，田支书向众人驱赶的手势，大天的，都不怕中暑啊?!

卢惠绞着手指，声音沙哑：我没办法啊，小也, 他说他就是差一万块钱，你给那七千不够我敢不给他吗?我怕他、怕他来武汉找你啊。

现在好了, 被吓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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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也忽然意识到，他早就比杨叔这个欺怕的窝废大千百倍。他不必和他争吵，更不必动手，他只需摆他文明人的素质、材生的份，就能轻而易举地战胜杨叔。他今天就要让杨叔明白，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羞辱的少年，他大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只会依靠撒泼打来解决问题的臭沟。

卢也面无表, 缓缓回过, 向两位警察了谢，将他们恭恭敬敬地送上警车。另一边，田支书把杨叔拉走, 大概还要再劝说教育一番。围观群众已经散去, 卢也搀起母亲，回到店里。

那是贺白帆，就在街对面，梧桐树荫。

与贺白帆四目相对的刹那, 视野一闪，卢也竟有恍惚的觉闪电了?

卢也轻轻低了，像是不忍继续说去。一时之间，杨叔呆滞，卢惠泣，田支书连连摇，两位警察无声叹气，而围观的街坊则窃窃私语起来，锅盔店老板娘的声音最大，她说：摊上这么个后爹，可怜了孩啊!

卢也愣了两秒，缓缓侧过。

他抬眸望天，酷烈白日悬在远的树梢, 光明亮而刺，天空中一丝云朵都看不到。

在我妈任劳任怨这些年的份上，给她一尊重，行不行?

卢也看着他，心底发冷笑。如果是从前的他，听见杨叔那样骂他妈，一定二话不说就上去架，可是今天他突然有了别的主意。杨叔给他连打三个电话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吧?他那么趾气昂地叫卢也回来捉贼，他心里不知有多得意总算找到机会狠狠羞辱卢也和卢惠了，上次卢也竟敢跟他动手，他还没算这笔账呢!

那么贺白帆为什么要走过来呢?明明说了叫他在路等着, 明明说了有事发微信。怎么就不听呢?

卢也将钱递给杨叔：三千块钱一分不少，您吧。

卢也吁一气，正想向两位警察谢，余光一闪，似乎看见什么。

看闹剧结束，众人也就嘟嘟囔囔地散去。

妈, 怎么回事?卢也知自己的语气很冷, 像是拷问，为什么又给他钱?

卢也站在人群外打量杨叔，只见他穿着拖鞋，打着赤膊，黝黑的肤皱皱，正像是一只衰老了却还在奋力嘶叫的驴。而卢也呢，带着一万块钱，穿净的t恤和仔，刚在别墅里参加了午宴想到贺白帆，心脏似乎被轻刺了一，还好，还好让他在路等着，没让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