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

在置族这件事上，他与她意见不合，本想先斩后奏，没料到她会现，更不曾想她会如此极端。

更何况沈南音又有什么错？

陆炳灵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喃喃说：“人这一辈，终究是困于不可得之中。”

陆炳灵坐到沈南音边，执起他的手，注纯的灵力。

沈南音和他不一样，他年轻，比他少时更有天赋，未来有无限可能。

苏老瞧见，对张懿：“去找你师妹，此地危险，莫让她再事。”

“……人，是我故意放走的。”……

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他只看到她在他面前死去的样，一次次重演，一次次在他面前血，他便心丛生，再无益可能。

心尚未崩溃，也只是虚假繁盛，留不了多久。

他只看见无边无际的求生。

沈南音毫无生息地躺在单薄孤冷的榻上，面苍白，一动不动

乾天宗，清虚阁。

他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说了沈南音现在也是听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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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发生了程雪意这样的事，他也相信经过这件事，沈南音可以大彻大悟。

拿通天之力生生填回他的空缺。

犹记得她当年毫不犹豫地献祭噬心谷，只为给谷的族求一线生机，陆炳灵那时心如碎瓷，再也拼凑不起。

他已经很累了。

他与程雪意真正的关系并未公之于众，这反而成了对他的保护，令他不必败名裂得更彻底。

陆炳灵错愕地望着闭双目的大弟。

这些年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将一切托付给沈南音的时机，在那之后，他便想除冠脱衣，去往早就想去的地方，去见早就相见的人。

他莫名自语，弯腰用指腹在沈南音眉心。

他去了红鲤寺，见到了一直想见却不敢见、也没机会再见的人。

。

只要他还有求生，陆炳灵就有办法救他。

再者——

阿青耳边全是同门对雪意的指责和侮辱，每个人都在骂她，可她不到，也听不去，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走了。

修行之路艰难，他一路都没什么心，直通化神，若程雪意是迟到的心，那这次可以让他堪破世，再不受牵绊，也算因祸得福。

即便不救沈南音，陆炳灵也持不了太久了。

她是族细作，蛰伏乾天宗五年，为的就是夺取白泽图，开启噬心谷。

他虽然修为，已到了渡劫，距离飞升一步之遥，但那一步之遥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早没了修得大的心气儿，瓶颈多年无法打破，不过是在熬寿数罢了。

“……是赎罪吧。”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曾以为自己对沈南音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人的复杂即便是百余年的朝夕相，也无法全堪破。

自己亲手养育的孩，犯再大的错误，陆炳灵也不能睁睁看着他死。

他想活来是好事。

普天之只有一个人能到，那就是陆炳灵。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了程雪意那个骗。

伤到这程度，已经不是苏老可以救治的了。被夺白泽图，便如生生从他神魂上撕扯了一块，给他的三魂七魄造成极大创伤，如今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他以为会看见断绝的生机，会看见万念俱灰只求速死，但不是。

若连也被欺骗，那神坛之上的大师兄就彻底破灭了。

陆炳灵没怎么犹豫就开始为沈南音疗伤。

说得准确些，那应该只是她的一残魂。

张懿领命离开，苏老仰望着那被重塑的噬心谷裂隙，终究也是一叹。

如今她目的达到，全而退，重塑了百年前修界的噩梦——血再次降世。

他比任何人都想活来。

雪意了……不，不是，她本来就是。

沈南音并不像人们猜测的那样，打算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

乾天宗被程雪意蒙骗的人比比皆是，沈南音是人，不是神，他也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