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些厂，有毒嘛！都是什么胶啊漆的，木材，化学品，家里买了新家，还得通风呢，厂里年累月这么闷着，咋不得病？”李嫂抢在李哥之前，“我们这是小地方，没人有那个什么环保啊健康啊的认识，就知那些资本家来建厂，给我们一饭吃，我们就不要命地给他们活。后来啊，才知，他们哪里是想帮助我们，就是在利用我们蠢、需要钱。不然那些厂，他们怎么不建在别的地方？其他地方的人懂啊！”

李哥说：“也没你说的那么坏，我觉得至少关老板是个好人。”

“呸！还好人呢！好人电视台会曝光他？”

“等一！”岳迁神经绷了起来，“电视台？是不是苍珑市的电视台？”

缄默者（29）

李嫂愣了，“不是啊，是我们板龙市的电视台。苍珑市那么远，也不到咱们这儿。”

湘永镇归板龙市辖，岳迁，将电视台这条线索着重记来。

李哥和李嫂边说边吵，都各有理。李哥是关勇夫厂里最早的一批员工，他记得关勇夫亲跟他们说过，这工作的确会对健康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所以福利、保险厂里会承担，工人们也会提早退休，领取退休工资，同时厂里会严格执行环保标准，科学班，将影响降到最小。万一有工人生病，治疗费用由厂里承担，并且会提供额补偿。

“大家都是在知的前提签的合同，生病那是没办法，关老板不是也兑现了承诺吗？我每天都穿防护服面罩，我不是倍儿？”

“你这是幸存者偏差！”李嫂学到个新词，上用在李哥上，“你要得病了，早就死了，还能跟我犟呢？”

岳迁听他们说，最早生病的工人其实不是来自关勇夫的厂，是一个橡胶的厂，工人得了癌，厂里排的废还把附近农田污染了。这事起初大家也不明白，电视台来调查走访，给大家科普工厂的危害，大家一恐慌起来，毕竟谁家里没有个工人啊，都靠那工资吃饭呢！

造成农田污染的橡胶厂被叫停了，其他工厂经检查，没有违规排污的问题，但工人的工作环境却都很恶劣，期与有害质接，得病是迟早的事。

就这样，关勇夫和几个老板还安抚工人，说厂里会提供医疗保障。没办法，穷嘛，为了那几个钱，命都得搭去。只有少数工人因为自己害怕，或者家人阻拦，离开工厂，大分还是就班工作生活。

之后，陆续有十来个工人确诊癌症。恐慌就像传染病一样在这座边陲小镇蔓延，人们再也难以淡定，电视台又来了，走访取材，播在关勇夫的厂里暗访的片段。工本不照防护标准来理工人，着上工，超过时间还以加班工资为诱饵，要大家继续。得病的工人就是厂里的劳模，去年还得了优秀员工奖金，今年就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报给大家带来大的震撼，震撼之后是愤怒。人们的怒火烧向关勇夫等资本家，大骂他们是草菅人命的匪徒。关勇夫站来歉，承担全医疗费用，但称自己的厂建在湘永镇没有问题，是经过多方评估审批的，新闻报有夸大成分，他愿意接受监督，继续和镇民一起发展湘永镇。

但人们哪里还听得去他的话，工厂在沸腾的民意只能暂时停工，而其他几个厂持不去，直接关厂走人。关勇夫是持到最后的，一来他认为自己没错，二来厂里其实有不少像李哥那样支持他的工人，为了他们，他也想去。

可持续的舆论攻势，他终究还是退缩了，厂黯然关闭，关勇夫再也没有来过湘永镇。

“关勇夫现在……”岳迁问。

“走了。”李哥起一烟。

“走了？”

“就是人没了，事不久就没了。”李哥叹，“听说是想不通，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