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寅？”崔文斋捻须沉，慢慢想起这个名字，“那个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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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斋见了梁老太爷这副墨宝，一双老目倏然雪亮。他颤巍巍伸手，抚上那飘逸墨字，再抬时，浑浊双竟有泪闪烁：“几十年了……自京都一别，我与你祖

善禾早怔在当场，搁在膝上的手暗暗绞着。

崔文斋听他提及梁老太爷名讳，不由叹息：“若老大人尚在，由他亲笔题序，方为圆满啊。”崔文斋接了酒盏，“稷臣，你不是要立传史罢？你是要陛见了这《薛娘传》，好为你们赐婚罢？”

三人分宾主坐定，崔文斋方捻须同梁邺：“稷臣此番写信予我，便是要为这位娘立传么？”

“便是门低一些，也无妨的——”

“文斋先生。”梁邺整衣作揖，“劳动大驾。”

梁邺继续：“正是这事难办，才劳先生相助。”他扬声唤：“成安。”

二人到得天字三号厢房，推开隔扇门，但见临窗檀木案上竟备着文房四宝，更有几函蓝布面线装书垒在旁边。善禾不由问：“这是酒楼？倒像来读书的。”

小幺儿觑着往里一瞧,果见一女坐在梁邺旁，低眉顺，腹微微隆起，忙躬赔罪：“小的这就叫厨房重新拟个单，必是梁夫人能用的。”

“少卿大人安好,天字三号业已备妥了。”梁邺打起帘，随手丢给他几两碎银,勾笑：“今儿有什么新鲜菜？”

梁邺尚未作答，门外已传来一阵脚步声。成安立在廊，躬：“崔先生到了。”说着，便见一清癯老者缓步来，着半旧靛蓝直裰，腰间系着佛黄丝绦，端的是朴素儒雅。

崔文斋笑还礼，目光在善禾上轻轻一落：“这位便是薛娘？果然林风致。”

善禾听了，心暗暗纳罕。

梁邺立在她后，敛眸看她繁密的乌鬓和颈后雪缎似的肌肤，忍不住从后环抱住她，轻轻咬她耳垂，一路往善禾边吻去。他闷声：“嗯……今日引你见的这人，便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善禾悄悄躲他的吻，疑声问。

梁邺教他戳破心思，面微红，赧然笑：“不瞒老大人，拙荆寒微，依礼制难以明媒正娶。”

梁邺转看了惊诧的善禾，朝她安抚一笑，而后亲自斟酒奉与崔文斋老先生，笑：“先生明鉴。拙荆虽寒微，然秉贤德，昔年先祖在时，全仗她朝夕侍奉，陪伴晚年。故而今日相请，为之立传，以记善举，垂范后世。”

善禾心重重一坠，指节用力绞着，暗暗泛白。桌底，梁邺悄悄捉住她的手，安抚似的了她手背。

“有劳了。”梁邺淡淡一笑,垂帘。

“其父乃先祖门生，金陵前司薛寅。”梁邺打断崔文斋的话。

车自角门直院，善禾由梁邺扶着车。甫一车，便见院别有天。白石铺地，回廊九曲，东墙整面皆是砖砌的鱼池，数十尾锦鲤于其间游弋。善禾自池旁经过，衣袂翩跹勾得鱼儿曳尾游来。梁邺一牵着善禾径上三楼，一笑：“这密楼之密，一在隐秘。便说我们现在走的这条甬，是朝中官员及家眷方可的，寻常百姓甚不知还有这样的。”

梁邺听了,很有些惋惜：“这倒不巧了，我家娘怀，怕是吃不得这些寒凉的。”

小幺儿接了赏银,笑意更：“今日刚从淮南运回来几箩海蟹，特给少卿大人备了盅雪蟹羹,是用蟹混着芙蓉的,最是巧不过了。”

善禾忙福作礼。

未久，成安捧着一盒来。梁邺打开锦盒，但见里搁一卷轴，他小心取，徐徐展开，竟是一幅书法。梁邺敛眸：“此乃先祖遗泽。老先生若不嫌弃，还请收。晚生另备笔酬金，也是要请先生务必收、万莫推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