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算赶它走，听了妙儿这话，不禁笑：“你喜它？”

妙儿，她已伸手，轻轻小狗的鼻尖：“要给它洗个澡才行。”

善禾便：“这是梁指挥使带回来的呢。去还是留，得梁大人主。”

梁邵忙：“万莫这样唤我！梁邵，二爷，这些倒还罢了。”

妙儿有些不愿地：“那梁大人要留它么？”

梁邵笑：“我想留它，却有一桩难。从前没养过狗，须得有人帮我照料它。”

妙儿立时：“我能！”

于是，这狗便在善禾的院里住来。妙儿替它洗净，梁邵给它筑了个小窝。早间，善禾她们起床，小狗也起床。夜，善禾她们安寝，小狗也安寝。过年前的这些日，洒扫除尘，小狗也跟在后面，摇着尾凑闹。

至于小狗的名字，梁邵想叫它“追风”，妙儿却认为，它又不是，应该取个狗名。最后取的名字叫“六六”，合的是“六六大顺”的寓意。善禾与晴月皆觉得这名字好听。

梁邵睛一转：“那怎么不叫大顺？”

除夕夜，铺打了烊，四人围坐一桌吃年夜饭，六六趴在一旁，啃着骨，摇着茸茸的小尾。饭菜比平日丰盛许多，妙儿虽仍对梁邵有些芥，但待他已比从前亲许多，也肯对他笑了。梁邵拿成保寄过来的银票，是给妙儿和晴月一人一个红封，说是压岁钱。晴月推辞不过，谢收了。妙儿着红封，神复杂地看了梁邵一，终究没说什么。

饭后，众人又了一回爆竹，善禾便促晴月和妙儿回屋里守岁休息，她自己则去将桌残席收拾净。晴月、妙儿自是不肯，善禾却：“这一路多亏有你们。今晚就当我伺候你们，你们俩在这守岁，一则是替我祈福，二则是我谢你们相伴，好不好？”她们这才不不愿地同意了。

善禾将碗碟垒起来，端到厨房去，梁邵也默默跟了过去。夜空澄澈，瑞雪映着零星星爆竹光，愈发显得小院祥和静谧。

“善善，”梁邵在灶膛前坐，“谢谢你。”

金陵的冬天实在寒冷，总是要烧一锅温洗碗，方不至于冻手。梁邵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些时日，已经知如何添柴烧灶了。他熟稔地将柴草灶膛，上火。

善禾舀了碗清在锅里：“谢我什么？”

“谢谢你留我。”梁邵的声音在寒冷的夜气中格外清晰，“更谢谢你……还肯让我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善禾握着碗碟的手指微微收。她想起这些日他的改变，他的沉默劳作，他小心翼翼讨好晴月与妙儿，他偶尔看向她时那复杂难言的神。她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过往的谊与现实的考量在心反复撕扯。

锅里的尚未烧开。

善禾垂脸，淡淡：“阿邵，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不想要那些荣华富贵、锦绣前程？你真的愿意跟我这么一个官，守在一起吗？”

灶膛里，火焰猛然窜，照亮梁邵的脸。

他歪过，望着善禾笑开：“善善，我想得明白，从我生到今天，我再没有这样明白过了，我要跟你在一起，那些功名利禄皆比不得你一人。我唯一怕的，是你赶我走。”

“梁邵，你是有爵位的人。”善禾踌躇着。

梁邵正：“我可以不要。”他又添了一把柴草去，“我们就像从前那样，我去求哥哥，我请他写一封荐书，我们还回密州去，我继续当那提刑官。又或者，什么都不当，我们守着梁家的基业。善善，你不是会画画吗？我们在密州也办个画坊，你画坊坊主，我当个甩手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