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十一月，京中已寒，梁邺的伤尚未好全，成便寻了件披风给他披着，襟还细细密密锁了一圈雪白兔。风时，兔便柔柔地抚梁邺脸颊。怀枫去了辆车来，怀松则收拾门行装。二人扶梁邺登车，方坐上车板，扬鞭往城外去。

到得京畿县时，尚未到正午。张县令接了梁邺，一恭贺梁邺新近擢升大理寺少卿，一邀他往自家赴宴。梁邺把礼奉上，却：“今日要见个故人，只怕来不及。等改日大好了，我必携眷到你府上，叨扰个不醉不休才是！”张县令见留不住他，只好放手任梁邺去。

梁邺等人便又赶车一路往无有园方向去，等到了老汉家里时，又已过去半个时辰。

那老汉正躺在家中土炕。

怀松与怀枫把他拎来，丢在院落的黄土地上。老汉趴伏梁邺脚前，见是梁邺，开始没地破大骂起来，泪却涌来，他亦觉得自家委屈。

梁邺坐在于黄梨木圈椅，双手搁在扶手上，敛眸静静地打量这老汉。秋风瑟瑟，把他领那圈兔得窸窸窣窣地晃动。他半眯着，看老汉被毁的脸狰狞可怖，看老汉上这簇新的衣服——善禾因被梦魇惊扰，连日寝不安，自觉犯不可饶恕之罪业，三日前她自拿二十两银，教晴月购来两御寒衣裳和治疗伤、刀伤的药，托人捎给老汉。

梁邺冷冷一笑，丢个风给怀松。

怀松即自车中取一壶酒、一柄刀。

刀锋凌厉锃亮，了酒在上，寒光可鉴。

老汉见状不妙，挣扎着爬起来，却被怀松一脚踹倒在地上。

怀枫叹气，上前把老汉捆好，看他倒在地上扭动躯挣扎，不忍心，转过面朝篱障，不敢再看。

梁邺睨了怀枫，不作声，转而朝怀松微一颔首。怀松得了令，当即把刀举起。

正要落，却听梁邺一声：“慢着。”

怀松垂刀，不解看他。

怀枫以为自家主后悔了，呼一气。

老汉一个哆嗦，挪到梁邺脚边，转而哀哀求饶。

梁邺一脚踢开他，指了指靠在角落的钉耙，对怀松：“先用那个。”

寒秋旧荆扉，风刃凋树摧。横撕血云破，老鸹空徘徊。

枝歇着三两只老鸹，正朝着院落里的血模糊嘎嘎厉鸣。梁邺襟那圈雪白兔已染成朱红，他自怀中取锦帕，缓缓拭净双手，随意掷于老汉上。

等得怀松、怀枫把最后一抔土覆上，那个差杀了梁邺、夺占薛善禾的无名老汉便彻底化作天地间的一丘黄土了。

他们驱车赶回苍丰院，正是午日光最好的时候，善禾尚未回来。梁邺特意代过，让施明赏完红枫，就带着善禾去密楼用晚膳，他已找人订了桌席面，善禾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成安早把师请来，这会正候在会客的东厢房饮茶。院，各作法的件已摆得整整齐齐。梁邺笑接待了师，告诉他自家娘被歹人吓到，连日梦魇，请老人家务必要驱赶邪祟，救他与娘一命。师连连应。怀松便捧着锦匣，双手奉上。

正要作法之际，怀枫急急跑回来，喊善禾回来了。

原来是施明华这会胎动发作，施明着急忙慌被周太太喊去苏府，照顾她生产去了。善禾便被提前送了回来。

那厢善禾与晴月、妙儿了车，并肩走过施府后门、苍丰院正门，彼此正说着沁园的红枫景致，但见院里净净的，地上却有一两只黄纸。

梁邺站在东厢房门，像早早等候着她，笑问她今日何故早早归来。

善禾便将施明华生产的事说与他听。

梁邺笑：“我这里有客，善善，你先回去休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