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小跑至廊，吁吁：“爷，有信来。”

梁邺笑：“晚间回来再看罢。”

成抬眸觑了善禾，旋即压去：“这信，有些急。”

梁邺听了，便近前取过信，刚看到信封上几个字，脸上的温笑登时冷去。善禾不明所以，一剥粽叶，一问：“怎的了？”

梁邺不答，撕封展笺，脸愈来愈沉。待最后一字看完，他默了半晌，蓦地抬眸，见善禾拧着细眉看他，方意识到失态，扬了笑看她：“无事，不要。”正要将信烧了，手却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最终仅是把信笺重新折好，信封，大喇喇搁在案上，便不再提此事。

临走前给他佩荷包，善禾弯腰仔细整理着绦带。他忽地抬手，单手抚上善禾的脸，迫她昂起：“今儿回来不会早，你要累了，早些歇息。”

善禾一笑：“知，爷要去赴宴。才刚说过的。”

“起来。”他扣着她的。

善禾被他得摸不着脑，依言起，他便又俯首，在她落吻，好一会儿才松开，丢一句“好好的”，凝眉去了。

善禾望他昂扬背影，拿手背了被他吻过的角颊边，笑意慢慢褪去。她独自回屋，思量着待会儿探视晴月的事。忽而一阵穿堂风，把桌上的纸笺起来，窸窸窣窣地响动。善禾走上前，掌心一压，拿镇纸镇好，却发现刚才被他随手丢在旁边的信封上，“阿兄梁邺收”五个字分外熟悉。

她心一，想起适才梁邺看信时愈来愈沉的脸，心扑通扑通直。善禾忍住心底的暗汹涌，隔窗看了看外，院里已不见梁邺影了。彩香、荷娘坐在廊针线，彩屏在熬药，卫嬷嬷在自家屋里用早膳，妙儿晴月也都在屋里。四无人。

她颤颤伸手，展开信笺，一字一字看过去。但见信上云：

阿兄邺台鉴：见字如晤。兄赴殿试在即，愚弟遥望京都，惟愿阿兄青云直上，魁星斗。自善善去后，常觉神思恍惚，心镜蒙尘、魂若离舍。然日前得善善所赠甲，竟如云开见日，恍悟此或是天意冥冥，亦是善善示我不可颓唐自弃。既善善为我前程殚竭虑，弟又何敢负此恩，蹉跎岁月？兄展此笺时，弟应已策北川，投行伍。此一路志在功名，定不负阿兄多年教诲。待归期至，盼兄已冠冕琼林，弟亦能寻得善禾踪迹。临楮神驰，惟愿阿兄珍重、珍重、珍重！弟梁邵顿首再拜。

善禾怔了怔，望着信上熟悉字迹，忍不住堕泪来。她忙揩了清泪，抿把信重新收好，搁回原。只是信中所言，字字恳切，句句锥心，她不自抑，只好拿帕把角的泪珠一一抹掉了。

梁邺站在廊角暗，将善禾瞬间鲜活又迅速暗淡的神看尽。等善禾抹着泪走寝屋，再看不见她的影儿，他才沉着脸，蓦然冷笑声，而后阔步向外走去。

梁邺行巷之际，忽勒回望，宅院灰墙寂寂立在天光里，不由想到善禾寂寂立在灰墙后。成不知方才这桩官司，小心问：“爷可是落东西了？”梁邺摇，淡声：“没。”两忽地夹肚，挥鞭驾，向大燕皇文华殿奔去。仍旧是那阵风，得他织锦绣竹的袍角猎猎翻飞。

一支笔引起的连环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