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起，前黑了又黑，几乎站立不稳。

站在一旁的伙计见她如此反应，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客气：“这位妈妈,适才贵府娘亲吩咐，这些衣裳皆是要的。小的们不敢怠慢，依言包扎妥当，已由府上两位小哥儿搬回车上去了。至于这份账目，娘也说得清楚，钱都在妈妈您上收着呢，教小的们只寻您结算便是。”这伙计在“瑞裳”当值许久，也颇有些了，这会儿见卫嬷嬷如此，也大略猜到她不愿钱，顿了顿，添补：“那位娘还说，妈妈您是府里的面人，最是通晓规矩，断不会短了铺里的银钱，教我们放心。”说完，他又堆起笑靥。

卫嬷嬷到底是门贵府积年的老，中邪火翻腾，几薄，终是自捺去，勉力挤个僵笑容：“实在是太多了些……烦小哥领老再去瞧瞧，只拣几件要的留倒也罢了。”

那伙计冷笑：“已开了账、离了柜的衣裳，哪还有退回来的理！这位嬷嬷，您莫不是存心要赖账讹诈？”

卫嬷嬷老脸臊得通红，哆嗦着，正开分辨，却见里间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伙计已悄然围拢过来，面不善，俱寒着一双把目光注在她上。

卫嬷嬷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死。她这才明白，这是薛善禾故意给她设的死局！薛善禾是要她当众难堪，以报当日晴月挨打之仇呢！她咬着牙，从贴的荷包里摸索半晌，摸两张银票，均系此回她来梁邺船上之前，自家中带来的几张银票。本想着跟梁邺到京都后，为她刚赴任县令的孙儿作人使用，没成想竟折在此！一念及此，卫嬷嬷已恨薛善禾。

这厢卫嬷嬷结清账款，猩红了抱着自家这褙、里衫、面裙往外去，方才雄赳赳的气焰此刻只剩步履蹒跚的狼狈，她几乎是逃“瑞裳”的。甫一门，薛善禾正从街角笑走来。卫嬷嬷恨恨地瞪她，善禾也不惧，浑若未见，笑盈盈迎上：“您老儿好啦？”她拿一枚金镶玉钗，作势往卫嬷嬷鬓边比划，笑意清浅：“才刚看见这只钗，金镶玉的，金是足赤，玉又翠又通透，想着再嬷嬷不过，我便主买了。要三十两呢，现我上可是一个儿也无了。”

先是卖她个好儿，再哭穷，解释自己怎么把她丢，带着彩屏跑了。

卫嬷嬷忽而觉得，这位薛娘看上去温顺和气的，实则也藏着锋！

卫嬷嬷偏躲开，冷笑：“老卑贱，消受不起这等好东西。”

善禾蹙眉近前，一手挽住卫嬷嬷的臂膀，贴着她耳畔歉疚：“嬷嬷，真是对不住。我上确无现银，大爷赏的那些，尽是些笨重面首饰，一时也来不及兑开。等晚上回了船上，我必禀明大爷，一定把您的钱如数还您。这些衣裳，也不单是我的，彩香、彩屏，荷娘、晴月，姑娘们都有份的。等回去，我一定告诉她们，这都是嬷嬷您恤的心意，为着大家到京都后，好有衣裳场面呢，与我是不相的。嬷嬷您这样周全面、心慈善念的人，一定不会怨我。”

甚至连这些衣服都不单是她一个人的，连荷娘、晴月这样的小丫都有份！卫嬷嬷只觉前又是一黑，气血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