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禾亦笑：“有什么事？上回的工，得这般？”

这一句“贺先生”唤得善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喊她——贺山雪。

不多时，一穿绿的小丫鬟跟随晴月走来，双手捧一雕漆木盘。那丫鬟脸上盈满笑意，见了善禾，先是福作礼，而后才眉弯弯笑：“坊主派我来给贺先生送信儿。”

二人闻言更是角上弯，善禾见这小丫鬟齿伶俐，谈吐风趣，不由打量她一，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模样，温声问：“你叫什么？是坊主边的丫鬟吗？”

“没有，没有。”丫鬟忙，“这是上次贺先生的绣像，此为付梓第一版。坊主特特留了一份，派我来送给贺先生。”说罢，小丫鬟揭开盖在雕漆盘上的红绸布，最上是几本佛经，最面才是新版《生殿》。

善禾忙起地，快步行至小丫鬟侧，双手捧开佛经搁在几案上，这才郑重地将《生殿》攥在手中。蓝缎面裱的封，上几个赵大字，题曰《新编绣像生殿》。揭开看时，一页便是杨妃羽化登蓬莱的图画。善禾心喜，忙继续翻去，二十四幅绣像一幅不缺，纸是上好的竹纸，墨亦良非常。善禾一哽，忍不住想哭，她了鼻，忙问：“有人买吗？”

翌日梁邵兄弟各自赴宴，善禾留在漱玉阁勾检这些时日以来的账簿。老太爷丧仪，诸事繁冗，百余项的费，不知凡几，善禾与账房先生对了一上午的账簿，也才堪堪一半。到正午时分，善禾刚完午膳，晴月神谨慎走过来，是吴天齐派了丫鬟过来求见。

善禾，：“别在这，去二门西穿廊后的屋里，窗上贴岁寒三友窗的那一间。请她去那儿罢。”言罢，善禾率先往那屋里去，晴月则答应着领人过来了。

晴月答应着去了，正屋里又只剩善禾一人。箱笼上就搁了两只包袱，一只装她衣裳首饰，一只装日常所用之，《生殿》就搁在最里。善禾摸了摸那几件素衣裳，而后将包袱包好，才去拉开妆台上搁钿的小屉，取自己存的己银。她将一颗一颗碎银锭丢荷包，又卷了剩的银票一齐放去。近一百八十两的银，便是善禾半辈的第一笔钱。她隐隐兴奋起来，

善禾如今有些怕听见吴天齐的音讯。丹霞画坊的音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善禾，她该走了，她亦知自己该走了。可真正让她付诸行动，她又有些不舍。不舍在梁府的两年时光，不舍老太爷，也有些不舍梁邵。善禾转念又想，正是为了梁府，为了老太爷，为了梁邵，她更该走。

一时间，善禾与晴月皆笑了。

两颗心都皱起来了。

善禾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是金陵薛家的小，我阿耶还好好活着，你现在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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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邵愣怔片刻，扬了笑住善禾脸颊：“跟现在一样呗。”他故意笑得朗，只是底有化不开的酸涩。

“我叫妙儿，是丫鬟，也是学徒，跟着坊主学画画。”妙儿应着。

小丫鬟解释：“坊主说，知先生家里人多，怕被人查，才拿了几本佛经盖在上掩人耳目。”她顿了顿，又模仿吴天齐的神：“坊主还说，真是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嗯？”

晴月送走妙儿后，善禾抚着书页，怅怅地看上的画，就这样看到黄昏。

妙儿推拒着不肯收，善禾佯作怒状，妙儿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了。

暮四合，梁邵兄弟皆未回府。善禾坐在步床沿，看晴月把她旧日穿的衣服一件一件包好，她忽而起：“晴月，你传个小幺儿，去张提刑家里，跟二爷说少喝些酒，早些回来。”

“怎的没有！”小丫鬟嘻嘻笑着，“光昨儿一日就发脱了百来本呢，都夸这画工细古雅。坊主几位女友，原是要送她们的，人家见了说这画好，不俗气，竟都付了银。真真把坊主急死了，怕人说她昧心把买卖到朋友上！”

善禾连答三声“好”，她从荷包中取一枚玉坠儿：“我上没多少好的，这算见面礼和跑钱，你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