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我不是披着这甲，兴许连这最后一场烟火都没机会和他一起看。不知将来如果我的死讯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会不会原谅我当年的所作所为，从此释怀。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有这么一天，因为薄知惑早就消失了，消失在了我踏上那艘离开婆罗西亚的船的那天，留在这世上的，是蝴蝶，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活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假如薄知惑、蝴蝶、阿实三个份在我死后的某一天偶尔被他知是同一人，那我在他心中的印象，恐怕除了“勾三搭四连他阿爸也不放过，侮辱他亡母尊严的无耻烂崽”，还要再加上“唯利是图为钱卖命的间谍犯”与“杀父仇人”这两条十恶不赦的罪名。

“你，”他顿了顿，声调更沉，“你到底许的什么愿？”

“这样吗？”心被无形的鱼钩勾住，这还是我到薄家以来一次在他中听见和我有关的蛛丝迹，渴望极了再听他多聊两句，哪怕我知他不可能说的什么好话，我极力保持着轻快的语气，追问，“大少以前还会认识我这样的烂崽？怎么认识的呀？”

我侧眸瞥他，勾：“大少也会好奇对我这烂崽的愿望？”

我忍俊不禁，太搞笑了吧，还有这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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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糟了，”我故意拖音，“我的愿望庸俗不堪，大少的愿望要是跟我搞混了还实现了，后半辈恐怕都要毁了。”

房间里沉寂来，我像是经历了一场漫的酷刑，才终于听见他的声音：“前世矛修，才遇上了这样忘恩负义的讨债鬼。如果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要剖了他，看看他的心是黑的，还是压就没有心。”

他静了一瞬，冷冷：“谁好奇了？你挡在我前面，又跟我同时许愿，我怕我们的愿望被佛祖搞混了。”

“你没有什么人生理想，或者挂念的人？”

我一怔，我背对着他，他居然能发现我在许愿？

此后我阿爸不明原因的自杀，被薄隆昌隐瞒死因，婆太猝然离世，我守灵那晚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似一把又一把利刃，将我与他之间那一丝由薄翊泽的命牵系起来的脆弱羁绊，那一半真半假的兄弟分，割得碎烂不堪，即便我不主动离去，决裂也不过迟早。

我一梗。这个人，无疑就是我了。

睁一瞧，才发现是窗玻璃反光卖了我。

所以，还是悄无声息的消失最好。

雨落到角，渗齿，不知怎么，有咸。

“不然呢？”我转回脸去面朝窗外。

“当然是这段时间能在薄家赚得盆满钵满，等将来离开薄家以后，我能带着这笔钱走上人生巅峰，逍遥自在，纵横场，左拥右抱啰。”

后戛然而止。

“你在许什么愿？”这时，薄翊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扯起角，迎着雨，笑得满脸是泪：“听气，大少还记恨他的。要我说，被我们这没心的烂崽坑了，当被狗咬了一就行，你要是跟他计较，那就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又何必呢？”

哗——

等了一会，

忽然雨声骤来，凉丝丝的雨飘到了脸上，又雨了。我仰望去，雨滴被空中盛放的烟燃，像一颗颗坠落来的星，得令人目眩神迷。都说雨是神明的烟火，我赶闭上睛，双手合十，恳求佛祖垂怜，让我在这个雨季结束前，能得偿所愿死债消，愿薄翊川能忘掉我与阿爸曾给他带来的伤痛耻辱，从今以后平安顺遂，无病无虞，愿他能与他心尖的那只蝴蝶相厮守，白偕老。

“人生理想？我这烂崽能有什么人生理想？人生在世，当然是要及时行乐了，至于挂念的人嘛，我这个人吧，向来自己是第一位的，”我说着，突然想起跟这个甲老家是有弟弟妹妹的，还没来得及找补，就听薄翊川冷笑了声：“那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还真像。”

他又静了一瞬：“这就是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