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一丝微渺的希望，我拆开福袋，里边有一枚护符，还有一枚千纸鹤。在薄家前，阿爸总给我折这些小玩意，从千纸鹤到星星到青蛙到蝴蝶，他什么都会折，一张巧手千变万化，像会变术。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来，便僵在了那儿。

——知惑，薄家是地狱，阿爸累你这些年被困在这里，枉为人父，唯有以饲饿鬼，换你自由。不要报仇，不要不自量力，阿爸只想你好好的活去，为自己而活，离开薄家，永远别再回来。

两行秀丽的小字，是阿爸熟悉的笔迹。

我张大嘴却哭不声来，哇地呕了来，手一抖，千纸鹤飘落在了我呕的秽里，我发疯地伸手去捞，却被仆妇一把抱住。

“知惑少爷，知惑少爷，医生，医生”

“知惑？”门忽然被敲响，传来薄翊川的声音。

我闭上，恢复了平静，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不再动弹。

“林妈，知惑是不是醒了？我能来吗？”

“大少？等等，这里面太脏了，等我打扫一”

凌的脚步声过后，门被打开，熟悉的藏柏香混合着雨后的气息接近我的侧，我料想不到，原来心如死灰与贼心不死这两个词居然可以同时并存，原来跌万丈渊，我还是放不那一丝念想。

房间里静来，静到我以为薄翊川已经离开了，可若有似无的气息却始终萦绕在侧。我没有睁，一动不动，许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如果愿意和我一起去香港为婆太守灵，婆太的遗产就有你一份，如果你自甘堕落”

我坐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仰冲他一笑：“哥，有钱拿我当然去啊。”

薄翊川俯视着我，神很冷，冷到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甩开了手，朝门走去，我顾不得穿鞋，赤脚就追上了他。

跟着薄翊川走病房门时，我在隔病房的门撞见了薄家近乎家成员，他们嫌恶地看着我，宛如在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哎，二哥，你说大哥怎么会中毒的？”

“谁知呢，我看不是中毒，是中邪。”

“那不是小贱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也不知这吉星是怎么个吉法，克死了自己阿爸，又把老爷克成了这样，我看他不是什么灾星，是薄家的煞星吧！”

“就是翊川这是要带他去哪啊？”

“是准备把他扔去吧？”

“薄知惑，大哥！你们要去哪儿？”

“秀臣，你给我回来！你阿爸还没醒，你哪儿也不准去！”

我加快脚步，也不回地将背后的那些声音远远甩在后，不自禁角上扬——薄隆昌，是遭报应了吗？是阿爸索了他的命吗？

他会死吧，一定会死吧？

我一路在心里诅咒着，跟着薄翊川了东苑。

收拾行李到一半，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是，他，”季叔刚应了一声，就似被什么打断，取而代之的是薄翊船的声音：“喂？他不在我这儿，回西苑了。我手机？没电了。”

没过几秒，门被突然推开，薄翊川提着个大的行李箱走来，往地上一扔，踢开了盖。

“去。”他指着行李箱里，对我令。

我愣住：“为什么啊？我又不是件。”

他面无表：“我阿爸刚刚醒了，明叔说让你去天苑等他回来，说我阿爸想拿你这吉星冲喜，去去晦气。你想好了，你要是真打算我阿爸的妾，就永远别现在我前，我看你多一，都嫌恶心。”

我一窒，薄隆昌没死？

他不肯放我走，所以薄翊川打算把我混在行李里面带走。

阿爸写在千纸鹤上的笔迹在前晃动，我闭上嘴，蜷缩去，箱很大，不禁足够容纳我，还够薄翊川几十沓钞票和金条。

我乖乖任由箱盖落来，被笼罩黑暗里，仿佛真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死。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颠簸终于停，四周从安静变得喧嚣，我听见车龙，四面八方各语言的人声，船只来来往往的鸣笛音，我爬行李箱，开车的后备箱，周围人山人海，鱼龙混杂。

我环顾四周，终于在不远售票窗前一认了那熟悉的背影。

我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凝望着他，脑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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