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换了谁来说，哪怕是凌波，潘玉蓉都不会慌。

但偏偏是叶清澜。

这么多年来，无论凌波怎么不认正院，称呼叶仲卿为叶大人，不叫父亲，称她为潘玉蓉，但叶清澜仍然是守礼法的，逢年过节，仍然称呼父亲，也从来不像凌波一样指着她的脸骂。正如潘玉蓉所依仗的那样，叶大人如今是一府的家，他扶正了潘玉蓉，明面上她就是新的叶夫人，动摇不得。

但向来最守礼法的叶清澜说这话来，潘玉蓉当然害怕。

“你什么意思！”她又惊又怕，所以更要发怒，立刻攀着叶大人的手臂：“老爷，你听听，大小也疯了，威胁起我来了。”

叶大人立刻也怒：“清澜，你什么意思？玉蓉是我扶正的，禀过天地祖先，了宗牒的，你还想翻案不成？”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我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清澜只平静回他：“从七年前开始，梧桐院便与正院互不相，我以为父亲是遵守我们之间的默契的。今日父亲越过界限，那我也别无他法。潘玉蓉是我母亲门仆，你冒犯主母，以欺主，论律当剐。大周律中，良贱不婚，父亲为官员，以婢为妻，妾灭妻，自当杖九十，降职一阶。既然父亲要赶凌波门，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潘玉蓉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到这个，顿时冷笑起来。

“大小真是疯了，我虽是婢，早在老爷纳我为妾时，就已经将卖契从夫人手中拿来了，赎回了我的良民份，我是良妾，才了叶府的夫人。”她甚至讽刺：“大小有这钻研大周律的功夫，早七年前就该发作啊，怎么拖到现在呢？”

“是吗？”清澜只平静看她：“你的卖契，真的拿回去了吗？”

潘玉蓉心中一惊，只当她是在诈自己，自镇定：“卖契自然在我手中，不然还能在你手中不成。”

清澜只淡淡：“杨娘。”

原来杨娘也跟着回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个螺钿匣在旁边，听见清澜叫她，连忙上来，将匣打开。

看到匣中东西的一瞬间，潘玉蓉立刻扑了上去。但杨娘哪会给她机会，梧桐院也自有如狼似虎的仆妇在，立刻将她拦住，杨娘施施然端着匣，回到清澜边。

“不可能的！”潘玉蓉目眦裂，整个人全然失去了理智：“夫人把卖契还给了我的，是老爷跟她说的，她当时就答应了。不会的，夫人是最好说话的，她从来行事端正，怎么会骗人……”

“母亲自是行事端正，宽容大度，所以你才敢背主，父亲也才敢妾灭妻，放任你对我们妹赶尽杀绝。”清澜平静陈述：“好在母亲早悉你们夫妻的本，所以留这一手，给我们妹杀手锏。她给父亲的卖契是假的，真本一直在我这里。父亲妾灭妻，你冒犯主母，以欺主，人证证俱在。我还在一天，你们就动不了凌波。”

最诚实的人说的谎言，才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