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有冷。

外面风刮得，屋里却，饭菜的气香腾腾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灯从照来，把桌面照得一片温黄。

宋仲行回来的时候，简随安正在客厅坐着。

她把书包放在沙发边上，一边等他，一边翻着白天上课记的东西。发松松扎着，额边有一碎发，低的时候，那几缕发会轻轻垂来。

她刚上大学，每个周末保姆都会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要不要回家吃顿饭。

她当然是有的。

他屋，把外挂好，拉开椅坐。

“刚开学，事多吗？”

简随安正在给他盛汤，端过去，实话实说：“还好吧……就是系里有活动，要去聚餐。”

“喝酒吗？”

“应该……会吧。”

她抬看他一，又很快低去，轻声：“大学不都这样嘛。”

宋仲行“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可饭吃到一半，他抬手，把桌上那瓶酒拿了过来。

简随安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把酒倒她面前那个空杯里，浅浅一层，刚刚盖过杯底，她才愣了一。

“我也喝？”

宋仲行指尖一推，将杯移过去：“尝一。”

简随安低看了看那酒。

颜很浅，映着灯光，杯边缘浮起一层很薄的亮。

她意识抬看他，不懂：“为什么？”

宋仲行把酒瓶放回去，答得很平常：“以后总要会一。”

这不是他的临时起意。

他早就在想过。

她大了，成年了。

大学、聚会、应酬的饭局，这些东西他不可能替她挡一辈。她乖，不张扬，可在这，往后未必能永远绕开酒桌，绕开那些说不清不明的场合。

真到外，容易吃亏。

与其让别人教她。

不如他先教。

简随安伸手，把那只酒杯拿起来。

杯是凉的。

酒味却先一步扑上来，辛辣、冲鼻，甜味几乎是没有。

她皱了皱鼻，几乎是本能地说了一句：“好难闻。”

宋仲行看着她。

明明已经成年了，眉也开始开了，可一皱鼻、低看杯的样，还是会让人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椅上晃、不肯吃药时的模样。

他把视线移开一。

“先抿一。”

“别仰。”

她“哦”了一声，照着。

酒刚碰到尖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自觉缩了一。

那怪味顺着面一路往后，冲到咙，才慢慢烧起来。她皱着脸，撑着没吐来，咽去以后，睛都被激得了一。

宋仲行问：“什么觉？”

“好辣……”

她答得很诚实。

咙里有一灼，也跟着发，好像那一小酒一把寒气都驱开了。

宋仲行了然。

“记住这觉。”

“什么时候觉得气往上走了，就别喝了。”

简随安捧着酒杯，看着那一浅浅的酒，以及灯光的他。

他袖是挽起来的，浅灰的羊绒衫，腕上的那块表，他了很多年，这些简随安都记得。

冬天，灯，饭，安静的屋。

她坐在这里，像是在等他回家。

而他在教她喝酒，就像是很小时候，他教她读书识字一样。

似乎，没什么区别。

可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一看见他就扑上来的小孩了。

她清楚，这里面早就开始掺着一些别的东西。

今晚，也许是酒的缘故，她心里那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忽然就被刚刚那一酒不知不觉地泡了。

她又抿了一。

这次比刚才好多了。

味还是烈，但好像不再那么冲。酒咙的时候，反而生一很淡的甜。她慢慢了一，才咽去，她在慢慢适应。

宋仲行看着她，淡声：“别急，先一会儿，等它化开。”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

“来，再试一次。”

她僵了一。

他的掌心微，常年写字，有薄茧。他并没用力，只是稳稳托着。

她依言喝了一小。

不再想先前那么苦，只是微微发。

“怎么样？”

“……好一。”

度数，渐渐地，她心里得厉害。

她捧着酒杯，小小地喝。

灯光落来，把她的睫照得很清楚。她的耳朵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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