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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忽然转折，他的手腕也随之轻旋，剑锋诡异地绕了个弯，恰好避开了迎面飘来的一片。

他睁开，再看那些蝴蝶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化作了一只蝴蝶，震颤翅尖所及之，便是剑之所至。又觉得是蝴蝶化作了手中利剑，每一次振翅，都是最自然的招式。

随着那人轻轻唤了一声洛期，他手中的绝命剑忽然脱手飞，稳稳落对方掌心之中。

洛期低盯着手中的剑，麻木的思维几乎令他想不起来自己会什么，不会什么，接来要使什么。

“往前走吧。”

行云的剑法骤然收势，他垂眸，心念微动，绝命剑竟眨间回到手中，握着剑的指尖不自觉握。

此间天地一片白茫茫，影、蝶踪，皆已不见。

风过林梢时，飞悬的蝴蝶虽无固定方向，却总能在影错的隙中找到路径，每一次振翅都暗合重重剑气动。

透过冰冷的剑刃，他看见一只金红的蝴蝶，此刻正停在万千灰白枯骨之上。

剑气未散，剑锋静止。

剑里有什么……

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和影，可此时此刻的这份平静，却让洛期觉得更加不真实。

洛期缓缓闭上睛，扪心自问。

“剑里有什么？”

万千蝴蝶在重重剑影中飞旋，无数画面同时在前闪回。

“洛期。”

一片虚无过后，洛期再次猛地睁，是蔚蓝的天，是扎人的青草。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蝶影，再度望向剑泛红的绝命剑。

他见过天边悬的皎月，心向往之，而与明月悬不落。

剑里……有什么？

不远那与林行川一模一样的幻影，目光忽然变得温和，像极了林行川平日教他剑法时的模样。

剑势未歇，借着那缕气顺势前送，剑尖稳稳在丈外一朵的珠上。

幽远的呢喃声渐渐变得嘶哑而苍老。

面前是幻蝶谷如梦似幻的场景，蝴蝶穿而过，时而停在剑尖，翅尖微颤似要远飞，时而掠过低空，轨迹飘忽不定。

一切问题好像忽然间都有了答案。

“洛期，你看，你的剑里有什么？”

依旧是那片林，各蝴蝶仍在半空振翅。

洛期再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一阵沉重剑风掀起，蝴蝶振翅，随那人的影舞动起来。

他说过为了保护大家而学剑，从不只是哄洛秋风的话。

他不知的是，他的耳后有一个小小的蝴蝶印记正缓缓生，仿佛一秒就要振翅飞离。

剑尖划破空气的刹那，万千蝴蝶同时振翅。

这次又是在哪里？

脑中忽然浮现对战尸傀儡的那个夜晚——那时心中所想，他本已忘却，此刻却清晰如昨。

他记得那些足够铭记一生的遗憾，痛苦，那些人，那些事，不会忘。

惫如般漫上心。

到了此刻，他已经彻底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脑海中闪过那只红蝴蝶的影，他了睛，站起来，抬打量一圈四周。

两方攻势骤停。

世上最难战胜的，原是自己。

没有刻意运功，也没有回想剑谱，洛期的目光悄然停在一只蝴蝶上，随着蝴蝶起落的轨迹，轻轻抬起手。

那已经变得极其苍老的声音，此刻化作无数人的声线，重重叠叠，真真假假。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剩了。

“往前走吧。”

风停了，那只蝴蝶忽然不知去向。

庄生晓梦迷蝴蝶，剑随心动，我随剑行。

“你为何学剑？”

那人的影瞬间消失了，只剩无数金红蝴蝶盘旋于空，久久不去。

他心知自己大概已经陷蝴蝶迷阵，只是没想到这迷阵场景竟是一重叠着一重，无穷无尽，没完没了。

“你因何学剑？”

那声音不再是林行川的，反而低沉、沧桑，仿佛混杂着无尽的风霜雨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恍惚间，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蝶翅在动，是风在动，还是自己的心在动。

他看见了无数无辜者枉死的脸，看见了不断淌血的暗夜，看见了棋盘上黑白的争锋与碎裂……

洛期望着那不断舞动的剑影，绝命剑泛红的剑此刻仿佛映照他一瞬而过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