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在陆绥安面前，她连呼都是轻的。

后来，她虽疏离了他些，可该有的面，她从来都是给的。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牙龇裂，连所有表，所有神都是犀利而冷漠的。

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仿佛呕心沥血，而说到最后这一段时，她浑甚至都忍不住细微轻颤了起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沈安宁终于缓缓闭上了，：“我虽无父无母，却也不是任人可欺之人。”

“所以，陆绥安，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怨，该不该恨，今日这婚，我该不该离？”

话说，说这最后一番话时，沈安宁仿佛有些疲力尽了。

在这最后一刻，她又仿佛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绪。

只如此这般喃喃问着。

话说沈氏言之凿凿, 字字珠玑，她有理有据，每一句质问, 每一个字几乎都质问得他哑无言。

陆绥安乃大理寺少卿, 从来只有他审问旁人的时候，第一次, 他像是个犯人般，被怼得无力反驳, 甚至无言以对。

他从来不知，她对陆家竟有这么多不满，嫁到陆家这一年多来, 她对父亲尊敬，对养母萧氏亦是敬重有加，独独对生母房氏有过些芥, 却也各自安好，不曾过大的，除此以外, 更是从未对旁人表现过任何不满，今日才知，原来她心里竟早已怨声载, 恨意滔天了。

他亦是今日才知, 她竟一早便知晓了养妹陆安然的份。

看着沈氏中的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萦绕在他心这么的困扰和狐疑终于解开了。

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 那个时候她突然大变, 对他冷漠疏离，竟是知晓了陆安然的真实存在么？

有那么一瞬间，陆绥安想要开解释, 想要开辩解，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竟都说不，只因沈氏的每一句质问都是确有其事的，货真价实的。

当年陆家背着九死一生的凶险，费力保住了沈家的最后一丝血脉，那个时候祖父在世，这是祖父唯一能够为沈家尽的最后一丝余力，因沈家“罪孽滔天”，故而陆安然的真实份陆家瞒得死死的，除了父亲陆景和养母萧氏外，整个陆家知这件事的只有祖父和他这二人，后来祖父去世后，便只剩他们三人了。

就连生母房氏对此事都毫不知。

只因，祖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诫过他，这个养妹就是他未来的妻，这个决定自幼他的脑海，在陆绥安心中已是柢固了，他自懂事起便已然接受了陆安然会成为他日后妻这件事。

这些年来，他同这个养妹虽不曾有过任何私，可陆绥安隐隐还记得当年在沈家老宅前，沈夫人大肚便便，温柔看着他的那一幕，陆绥安便也默许了陆安然每月给他送来的汤。

他本已默许了这件事，默许了这场婚约，只待她及笄后便会将她迎娶门，却万万没想到一场政权更迭竟让这场婚约徒增了变故，沈家老家的骤然现，让他，让整个陆家得知了沈家那个唯一的血脉竟还一直存活在世，当年竟被老家秘密护送到了南方而躲过了当年那场浩劫。

这个消息令陆家等人始料未及，尤其是陆绥安几个当事人更是一度愣在当场，若沈家那个刚世的女婴一早便被秘密送走，那么此刻养在他们府里这么多年的这个女孩又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