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一回发觉，铁指佩在影指上，显得如此笨拙，那指秀骨藏锋，是从黑压压的古藤虬枝里箍的一痕兰草。

“数完了，横看竖看，都是嫌命，”影忽而一怔，以簪尖在他鬓边一挽，“这时节你还能汗？”

“是么？那你猜我会用几成力？”影的声音近在咫尺，“忍着。”

“你是成心的。”

单烽猛然压低了睑。

“不行么？”

踏平白塔湖后，失踪的坛心终于无遁形。

——叮叮当当！

影冷冷：“正好洗净作棋盘用。”

影怎么突然起了顽心了？

单烽：“影，你上的气不对，功法是不是有问题？别再贪快了，这几日我和你切磋时，总是气血上涌，你在其中，更要当心迷了心智！”

影很快就松开了手，无声掠回墙上，单烽一跃而起，用手掌虎抵住，影往哪里偏，他就往哪里堵截。

“你到底在急什么？即便一时不成，还有我啊。”

单烽微眯起睛，本要抓个现形，却瞥见了自己的影——那边缘竟不断扭曲着，向影涌去，像那些被炼化的冰尸一般。影的手掌就悬在他侧，指尖一提，他的指也跟着一动。

“那怎么成？这些伤皆有来历。”

单烽佯睡。被他枕住的烽夜刀，一次次冰鞘，又被推回去，发单调而固执的磨刀声。接着是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弹动。

这景象实在说不上和谐。可他亲手改制成的玄铁指，稳稳地承托着影的十指，立时有了幽暗难言的意味。

单烽心中涌起难言的烦，一次痛恨起对方为什么只是一影，恨不得提一盏灯到影面前，把他从发丝到指尖照得无遁形。

影：“你就不怕我炼化你？”

何止是汗，便是座铁山也要烧化了。单烽忍不住恶狠狠地回过去——

弦影，都能够斩碎层岩，炼影术的展堪称恐怖。

“嘶，你划得也太了，伤才及肩胛，你却划了个横七竖八。”

舫主曾说他目中有着似狼又似鹰隼的凶影，给人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他过去颇不以为然，但此刻蜇眶的汗，说不是痛是辣的一闪，却让他仿佛窥见了自己珠里粼粼的凶光。

影：“快吗？还远远不够。”

影到底在想什么？

一簪影，被挟在纤两指之间。

影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力量的渴望，甚至，疯。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是一影？等我照个清楚，把前尘洗净。

珠帘无风自动，单烽前那些朦胧幻觉尚未消散，便有一奇寒彻骨的酒泼在了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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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烽的结猛然动了一。

夜里他们同室而眠，影总是倚坐在画上。而那冰凉如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上。

可惜他在酒肆之中，受了胡姬金铃索一击，不巧引动了周旧伤，尸毒，大战当前，自然得先行清毒。

“大晚上不睡，玩我呢？”

影会错了意，：“你也知痛？”

“什么成心？分明是心有灵犀。”

影很轻地笑了一声，带奚落的意味，从他掌心消散了。

银簪在灵药里浸过，沿他背上伤划，发一串脆锐的冰茬碎裂声。也亏得影心狠手黑，那簪的落有如尺划，将那青黑的伤边缘剔刮一净，嵌在血中的砂石亦一一挑。

伤细者如丝弦，宽者如剑脊，者可见骨，横斜贯脊背。簪尖过，皆化沸泉。

是了，这是……第一百日。

“说起来，不是说由着我自寻死路么？怎么我才虚晃一枪，你琴弦便到了？”

不是抚摸，而是影在用手指读他，很慢，仿佛他也是被磨平了的碑文。只是很快，指尖用力，一掐他颈侧。

银簪忽而一转，冷而柔地沿着他肩缘，单烽反倒难承其，不需回，也能描摹这簪漫不经心的落。

单烽没有错过面颊上的凉意。

单烽：“你当我是冰尸呢？行炼化活人，有悖天理，光反噬就够喝一壶的。”

酒中有烈的麻痹之意，他的整幅肩背都在一刹那间失去了知觉，但当影冰凉的指尖在他肩时，那块肤依旧猛然搐了一，单烽亦被自己明晃晃的异心晃了，仿佛那是被烧化了的锡，一片接一片卷翘起来，无论如何熨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