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和从她嘴里说来，全然是两滋味，叙白猛然想起来，他娘从前也说过这类话。

他反而笑了，“你此刻掉泪，到底是为杜仲，还是觉得我和庾先生虽然相貌有两分相像，本却是完全不相的两个人，对我失望了？”

九鲤一怔，心虚地挪开睛。

他转过脸来向着她，脸上残留一黯然的笑意，“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得像全姑姑，你一开始亲近我，是因为觉得我像你叔父。可你早该知，我不是庾先生，没理对我失望。”

这她心里倒有理亏似的，暗暗瞟他一。

他朝她一笑，“没关系，我从没怨过你。”

不想哪里突然冒一声冷笑，“齐二爷还真是宽宏大量。”

二人朝右面一望，庾祺徐徐从黑暗中走了来。九鲤对上他带着怒气的睛便有些惊惶，像给人捉了似的，她忙从石上起，跑到他旁去，“叔父，这么晚您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么？”他冷斜她一，又睨向叙白，“更半夜说的话，不是想哄人就是想哄鬼，若是坦坦的话，齐二爷何不白天里光明正大地说？”

叙白心一恨，只得缓缓起作揖，“庾先生误会了，我约鱼儿来，只是想解释解释先前陈家那小厮跟着我们的事。”

“噢？怎么解释的？也解释给我听听，免得我也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庾祺幽幽一笑，自在太湖石上坐来，朝他斜上。

叙白睐一九鲤，只好又说一遍：“我当时对鱼儿说不认得那小厮，是因为我以为那小厮是陈家派来监视我的，并不知他是为了杜仲而来。”

庾祺仿佛早料到他会这样讲，神没半改变，仍微笑着，“就算你知了不说，也担不上什么罪名，反正在齐二爷里，除了昭王的生死要，别人的命都是草芥。我想齐二爷一心要救王爷，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我猜得对不对？”

到底是他看得明白，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太过虚伪，叙白索承认，“先生说得对，我既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是为了我大哥的夙愿。”

“怎么又扯上你大哥了？你大哥齐叙匀已经死了，怎么，你还要拉他来替你担责任？”

叙白咬腮角，闷了一会，又：“先生看到了，齐府现今成了什么样？自从祖父和父亲在南京先后离世，重振齐家一直是大哥的心愿。为了这份责任，

他像父亲一样督促教导我，我们兄弟二人悬梁刺埋苦读，大哥十九岁考中士，我十七岁一样士及第，可有什么用？！”

说到激愤，引得九鲤扭看着他。月亮升到上了，两只灯笼放在太湖石，她从微弱的光线里看清他红了眶，目中闪着泪光。原来能惹他几分真实意的，从不是男女私。

她有些讶异，随后又觉得这讶异没理，庾祺早告诫过她，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