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即到约定那日，九鲤提早一日打了一个包袱藏在柜里，谁知天不亮起来，就见对过东厢房里亮着灯，庾祺竟起得比她还早！要混门去不难，难就难在倘或给庾祺知她是带着行李的门，就跟上回似的，她连南京城还未，他就能追上将她抓回家。

只要捱延个把时辰，等船驶去一段就不怕了，她一面寻思，一面抱包袱又缩回门里，连灯也不敢，借着月光摸回书案前，透过窗盯着对面窗上的烛光。雨青也起了个大早，正由廊端屋给庾祺洗漱，难他要赶着门？

正提心吊胆，倏听杜仲在外轻声叫门，她忙开门拉他来，见他怀中也抱着个包袱，低声嗔：“你还真要跟我走？”

“怎么，事到临你要反悔不成？那我上就告诉师父去，谁也走不成！”

“不是呀不是呀！”九鲤手舞足蹈拽住他，“我是问郭嫂呢，你同她商议好了？”

他连不迭，“说好了，她到码和咱们汇合。”

“她竟然答应了？撇得家里？”

杜仲一时志得意满，“家里的事哪及我们两个的事要？再说她又不是不会打算，只要我们俩的事成了，将来家里自然有我担当。”

九鲤也来不及盘算其中蹊跷，拽他一：“你把包袱搁在这里，先去雇辆车来远远等着我，我在这里盯着叔父，他这么早起来，多半是要门替人看诊，等他一走我就来找你。”

他把包袱给她，朝门外指指，“那我去了，你当心别被他们瞧不对来，免得咱们连这条街都走不去。”

“还用你嘱咐我？快去，别耽搁了！”

杜仲溜去不久，庾祺便从东厢房来，同阿祥一并走到仪门上，见仪门的门闩是歪松着挂在一边门上，心奇怪，因问：“大早上的是谁门去了？”

阿祥：“是杜仲，我才刚看见他了，他说想到街买那摊上的油炸酥饼吃。”

庾祺急着门，便未多想，随手拉开门去。九鲤藏在门底瞧，连雨青也回房睡回笼觉去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忙挽着两个包袱摸黑溜仪门。

二人及至码，天微亮，果然看见绣芝也在栈上等着，叙白从船上来，朝九鲤走来，杜仲则笑呵呵朝绣芝跑去。

叙白扭看他一，“杜仲兄弟真要跟去？”

九鲤撇着嘴，老远瞪着杜仲的背脊，“我不叫他跟他就要同叔父告状，我只好随他了，你别嫌累赘，就当他是跟着去玩好了，有什么事他也能帮得上一些。”

叙白随意笑笑，“我倒没什么

，只是他为什么还要带个人？我听说他与郭嫂有些——闹得你们家里近日犬不宁，难是真的？”

九鲤烦嫌地胡，“你看他那副蠢样，真没息，还要带人私奔，我看真是痴人说梦！”

“杜仲兄弟也是中人，再说他还年轻，事冲动在所难免。”叙白并她慢慢朝船上走去，前就是杜仲绣芝的背影，他看着那女人曼妙的姿，攒起眉，“不过郭嫂年纪不小了，又有儿又有婆婆的，怎么也这么意气用事？”

九鲤此刻才有空闲思忖这事，可不是嚜，前几日郭嫂才要和杜仲断了，怎么一转又答应和他上京？就算她善变，可为儿的心也这么易变？

四人一上船，九鲤不敢多逗留，忙吩咐船家开船，走了小半个时辰不见庾祺追上来，方放心舱吃茶，一面向绣芝打听，“郭嫂，你是怎么同家里的老太太说的？”

绣芝正坐在一小杌凳上打扇烧，盯着火炉，双被炭火烧得红彤彤的，她淡淡笑：“我说我回娘家一趟。”

“噢——”九鲤缓缓，“你娘家在哪里啊？”

她顿了须臾，抬起脸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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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阅读。

皇都（十一）

说绣芝娘家在京后,睃着众人稍显吃惊的表，笑了笑，“怎么,我是京城人,你们觉得奇怪？”

杜仲笑着搬了杌凳坐到她旁边来，朝她歪着脸，“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起过？”

“也没人问过我啊,再说是京中人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虽是天脚，可哪里都有穷苦人。我娘家虽在京城，却也是贫寒之家，自我嫁到南京来,从没有机会回去过，家里如今只剩兄弟和兄弟媳妇一房，不知他们怎么样,趁机回去瞧瞧他们也好。”

九鲤坐在对过瞧着她，“你回了娘家，那狗儿和老太太怎么办？你放心得他们？”

绣芝往罐里放茶叶,语气淡然，“放心不也没法,这不是要过年了嚜,我想回去问我兄弟借几个钱，明年想个小买卖，总到人家去活计也不是法,狗儿边不能常日没人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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