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动庾祺，他斜看她一回，又调目望向前面太照着的小路。怪不得总觉得那榎夕有哪不对，是了，她对思柔过分敬畏，其实没理，她为齐家生养过嗣，又帮着打理家务，凭这份劳苦功都在齐府立稳了脚跟，不比那些除相之外碌碌无能的小妾，何必如此窝？

隔会，他自笑一笑，“你几时懂得这些事的？”

九鲤撇嘴，“我是姑娘家就一定不懂啦？老太太和冯妈妈从前说过好多这话，她想嚜要我以后阁到人家去，肚量里要能容人，不要叫人家说咱们庾家养的姑娘小肚吃醋。”

庾祺笑，“算是白教了。”

这话无非两个意思，一是不送她嫁人，二则他也不会有二心。九鲤暗咂片刻，睐着他眉飞舞地笑起来。

却说四时轩那，缦宝与凡一相继归来，张达暗把杜仲撞了撞，朝他使。

偏这风给叙白捉到，亦暗暗审视缦宝与凡一，先还没留神这二人不在场，法事行到一半他二人前后相隔片刻过来，那凡一接过铜铃摇着念咒，随手向空中抛撒符纸，随即呷了酒，朝接桃木剑，一去，燎起大火，众人看得拍手跺脚，独缦宝不朝他看，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叙白默不作声，隔会又看见庾祺九鲤姗姗来迟。九鲤站到缦宝旁边，缦宝柔声问：“你到哪里去了？”

九鲤嘻嘻一笑，“茅房。”

叙白一看她那笑便知是在敷衍，却装作不知，待法事了毕，众人皆散，叙白请着庾祺九鲤二门替思柔看诊。

杜仲张达庾祺吩咐，并未曾跟着去，只假意闲逛，远远跟随几个士走到东南角，在两间客房外面等候一会，果然见那凡一士换了灰直裰来，直往东南角门上去。

二人随其后，跟至不远到三和街上，见其钻家钱庄，便在街角等候。张达抱起胳膊笑着：“庾先生猜得不错，果然是来兑取银两的。你说张缦宝给了他多少钱？”

杜仲在旁摇，“不知，不多少，轧姘还有银赚，真是笔划算买卖。”

“你小羡慕了？也想到大人家勾引个太太？”张达打量他一，“你的相貌年纪，倒真好这勾当，只要你别怕给庾先生打死。”

杜仲收起笑脸狠乜他一，“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不靠女人赚钱！”

说话间，那凡一从钱庄来，手里拧着包银，看着很有些分量。二人趁他走后，忙钻钱庄问，才知他兑的是二百两银。他两个复钻来，又朝凡一走的方向跟去，跟了半日，见凡一拐条巷里，敲门钻人家。

二人不知他几时来，便在街前茶铺里坐等，隔会忽然一辆车停在跟前，杜仲认是关家的车，盯着一看，果然见关幼君从车上款款来，吩咐娘妆并车到街对过去等。

张达起相迎，“关大姑娘，这么巧，倘不嫌弃这摊上的茶，请坐歇歇脚。”

幼君掩嘴微笑，“巧什么，在前面街上看见你们，我想起庾先生嘱咐我事，我刚打探清楚了，就特地调回来告诉你们。”

原来是为说凡一士的事，她拂去坐来，睃着他二人一笑，“看来我多此一举了，你们既到了这里，想必也将那凡一的家境打探清楚了？”

杜仲一面倒茶一面讶异，“他还有家啊？”

幼君好笑，“只要是人，谁不是爹娘生的？既有父母，怎么会没家？”

“我以为家人多是孤家寡人呢。”

“有孤家寡人，也有有家有室的，家不是混饭吃。”幼君朝方才凡一拐去的那巷扭望去，“那里就是凡一的俗家，听说上有老有小，一家七八人。不过有一你们想错了，他虽有妻房，素来却不是个好之徒，从不和外的女人鬼混，与齐家大想来也没什么私。”

张达猜得错了，脸上挂不住，便讪笑起来，“这话原不是你关大姑娘先说起的嚜。”

幼君笑：“我只说看见他们拉拉扯扯，并没有说他二人有私啊。”

杜仲哼了声：“不他们有没有私，反正总是有见不得关的勾当就是了，否则张缦宝什么偷偷给他钱？还是二百两银的款！”

幼君说完话便起告辞，茶空倒在那里，吃也不曾吃一，只嘱咐杜仲要将她的话带给庾祺，“难得庾先生有事代我，免得庾先生怪我不用心。”说着自往街对过登舆而去。

张达回味她后两句话，只觉好笑，和杜仲又议论起她来。

其时正午已过，云清日艳，叙白榎夕陪着庾祺九鲤在思柔房中问诊，庾祺问了思柔几句家常话，思柔倒都说得明白，说完后，却吊着打量庾祺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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