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梁界（十二）

阖上门,杜仲走到书案前，庾祺乔作闲散地转过，把书举到后,打量了他两。

杜仲只觉他这神中透着凌厉与不耐烦,便忙摇撼着两手分辩，“师父，我就吃了两杯！”

庾祺脸反而更冷了一分,“怎么不多吃？”

他讨巧卖乖地一笑,“我不是记着师父的嘱咐嚜，他们吃的酒烈，我怕不妨吃醉了，一会反倒要鱼儿搀扶着回去,她哪里搀得动我。”

庾祺不禁轻声冷笑，“你这会又听话起来了。”

杜仲听得茫然，想讨九鲤的意思,谁知扭一看她，她却立刻调开了。他疑心是不是看错了，她才刚是在背后瞪着自己？他益发摸不着脑,只得低着自顾寻思。

庾祺见九鲤侧站在杜仲背后，睛在屋里到找地方落脚,一副贼心虚的样。这哪行,她和杜仲自幼一大，早有默契，纵然杜仲素日愚钝了些,可是人都有个开窍的时候，就怕他真自己寻思什么来。

如此一想，他将书扔在案上,踅书案里坐着，岔开话，“安神定心给齐家送去了么？”

“啊？”杜仲回神，扭看了九鲤一，迟缓地，“晚饭叫阿祥送去了。”

九鲤正怕被杜仲看破绽，此刻一听庾祺问他正经话，心中如蒙大赦，上前将两手撑在案沿上搭讪，“叔父，齐家太太真吓傻了？”

庾祺见她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好笑，缓缓仰去靠向椅背，两手扣在腹前笑了笑，“装疯扮傻的诊脉可诊不来，不过从脉象上看，的确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杜仲给他二人一引导，哪还顾得上想别的？摸着接嘴：“我看这齐太太对师父肯定有怨气，要说栽赃嫁祸师父，她就是一个！”

“还有陈自芳的老婆刘氏！她也有嫌疑。”九鲤抢白，旋即将陈自芳与这刘氏无儿无女素日不和的事说给庾祺。

庾祺俯首沉了一会：“仲儿，明日你陪鱼儿去问问刘氏。”

“那齐家那呢？就怕师父一个人有些不便。”

“怎么是我一个人？不是还有张达与齐叙白。”

九鲤这才知原来叙白并未上京，这杜仲，这半日竟未和她说起，问什么只答什么，真是个陀螺，不就不动！

也是，齐家了事，况且涉及人命，叙白自该留在家中，要向昭王告假回来也不难。昨夜庾祺在洛山驿打了他一掌，记得他当时呕血来，不知好些没有？都是她连累了他。

她在这里自惭自愧，思绪飞，庾祺错一看，便喊她：“鱼儿在想什么？”

她忙眨眨，“啊？没，没想什么啊。”

他见她神心虚恍惚，心知是因为才刚提到了齐叙白的缘故，脸不由得冷了两分，沉气来，“怎么，你听到齐叙白又回来了所以兴？”

九鲤在杜仲肩后朝他翻个白，嘟囔：“谁说我兴了？”

“不是兴那是什么？”

“我不过是在想他的伤好些没有。”

庾祺不耐烦：“死不了，一掌都受不住的男人，有什么息？就是死了也不冤枉。”

杜仲听得一雾，不过看他二人又要为叙白争执起来，忙话，“说到齐叙白，会不会这回的案不好办啊？齐太太是他的正母，若真是她嫁祸师父，您说他会不会从中阻挠包庇？还有那个齐叙匀，他可是齐太太亲生的。”

庾祺暗忖片刻，起慢慢踅案，“我看齐叙白本不拿他那位嫡母当母亲，不过是名分上得敬她听她的话，没有多的母之。至于齐叙匀，我听你赵伯伯说，他为官一向清廉正直——不过牵涉他母亲，谁也说不准。这都是后话，据齐太太的陪房王妈妈说，这位太太自幼生惯养，连杀都不敢看，要说杀人，该是什么仇大恨？陈自芳只是齐家的一个小厮，会与当家太太结什么大仇？要查明此案，还得从陈自芳着手。”

说话间，他走到九鲤跟前，一手反剪着，一手抬起来把她有些的发理了理，脸还冷着，“回去吧，快二更了，叫个衙役送你们回去。”

九鲤心，倒看不他竟是个醋坛，一面抱怨，一面又暗暗好笑，那笑意直泛到脸上来，她忽将两手挽住他的胳膊，仰着双，“您明日想吃什么，我叫青婶好了给您送来？”

庾祺给她哄得要笑不笑地，又恐杜仲察觉，把胳膊来，走到罗汉榻上坐着，“我不是在衙门就是在齐府，两地方都有饭吃，就不劳动了。”说着，见她一脸不兴，又另补一句，“快回去睡，有话明日再说。”

言之意明日还许她来探望，九鲤顷刻转喜，兴兴与杜仲上灯笼归家。

次日天还未亮，二人便起来，早饭不及吃，先要往小王巷去寻刘氏。此刻晨雾未散，一个朝暾隐在雾中半明半昧，雨青记挂着铺，赶到仪门前来问：“你们两个都去了，铺谁来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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