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妙华，送回寺来，再自行了断不是简便得多么？为什么还要刻意将妙华的尸伪造成她的？这难不是金蝉脱壳想逃之夭夭么？”

庾祺沉半晌，突然问：“慧心离寺那日，是不是陈嘉到青莲寺那天？”

九鲤稍作回想，还真是，那天她同杜仲顾夫人一齐到街上的酒楼吃饭，回来路上顾夫人崴了脚，她就是那时候在青莲寺门前的荷塘初会陈嘉。后来了寺，觉明觉光两个就邀她二人屋寻膏药贴，来便遇见的慧心。

她忙，“不错，就是那天，慧心请我到她房里说话，给觉明觉光看见了，午她就被打发去了大觉寺。”

庾祺陡然座起来，“我知为什么她要借妙华的尸来遮掩，她是想拖延住时间杀陈嘉！”

倏然一阵夜风乍起，“啪嗒”一声开门扉，朝门望去，廊灯笼摇曳，烛影婆娑。

那烛光从白纱绢里透来，格外迷离，照着片石青的裙，靛蓝的裙带，碧的衫，一样迷离。慧心一向觉得自己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或许像观音大士，非男非女，法无定相。

此刻倒像一缕蓝幽幽的魂魄，在夜里的街上游，向人来索命。冤有，债有主，净真等人不必说，官府绝不会轻饶了她们，不过陈嘉说不定，他有权有势，来日回了京，谁知是律严惩还是仗着他陈家的权势逃过一劫？

不能让他躲过去。

这番装束慧心极不习惯，她自记事起就穿着僧袍，只要是家人，不论男女，都是一样的服，年月久了，自己都忘了是个女人。但十分讽刺，女人该吃的苦她却几乎都吃过，不过尝遍了其中滋味也还是不适应女人。

这衣裙是了意私藏的，了意曾和她说：“将来咱们逃青莲寺，我就穿这衣裳，你穿那男装。”

了意是众多师妹中最的，也的确是最，当年在灶火旁自毁容貌不知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为此哭了好久，后来心里平静了还凶对她说：“你总不会和男人一样看重相吧？！”

慧心倒不像男人那样重，不过却和男人一样，学了会撒谎。

到底是几时开始错的？

大约是那是许多年前的一天，陈家大爷在南京学，逛到青莲寺来，在此借宿，当夜净真便把慧心送去了他的客房。后半夜慧心来，净真竟还没歇，她将她叫去房中，关上门来问及陈大公与她的始末，渐渐地越问越细致。

那晚上炕桌上的蜡烛就如同佛像半垂的睛一样昏沉沉的，净真那双细的也是半眯着，从那中一迷离神醉的目光。

她捉住慧心的手贴到自己上，慧心的个比寻常女人要，手掌也比一般女人要大，她觉得这是只男人的手。

她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脖底一路摸去，“像这样？摸了这里？”

同时她的睛连在慧心的眉目间，她最喜慧心的眉，天生一英气。

慧心忘不了她的巢的，令她想到盛夏山门外那荷塘里的淤泥，当时险些没呕来，以为会厌恶一辈。

不过连自己也不能预料自己腔里这颗心会如何发展，她没想到后来会为此着迷，大概是慈莲太温柔，她一直自咎当初的缄默，睁睁看着净真将她带回这地方，甚至觉得自己也是帮凶。

可慈莲却说：“不怪你，反正像我这样的犯官家眷，卖到哪里都是一样。到别的地方去，也许单是受苦受罪，还遇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