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节，天已变得昏朦朦的，几人从侧殿中来，见对过讲经堂也散了晚课，众尼姑熙熙攘攘朝后去了，夜风掀动着她们的衣袍，在海一样幽昧的天空底，她们不过是一灰的蜉蝣。

有个十来岁的小尼姑跑过来：“晌我们已将先前陈二爷居住那间北屋打扫来了，庾先生今夜可睡那间屋。”

庾祺致谢，叫着几人从大雄宝殿左面信步去，九鲤走在他边，远远朝那边望着，那些尼姑穿着或灰或褐的僧袍，鱼贯钻门，只像一片或或浅的灰迹一般。她自从到南京城

来，见识了太多的女人，不免唏嘘，一面把庾祺的胳膊抓得的。

庾祺朝手臂上垂看一，低声问：“你冷了？”

九鲤只是摇，他又：“自从前几日接连过那些雨，夜里就有些秋意了，你夜里睡觉不要掀被，尤其是这山里。”

九鲤横着嘟囔，“您又拿我当小孩，才不要您叮嘱这话。”

两个人不知悄声在前说什么，叙白在后面看着九鲤两手抓着他的小臂，一时乜一时噘嘴的，觉得有凉风卷腔里来，把一颗心卷得空的。

趁着小尼姑送夜茶的工夫，叙白再三思量，在廊将那尼姑截住，提了茶壶敲开庾祺的房间。庾祺一看他手上提着茶，便猜他有话要说，自掉屋，让了他来。

叙白把茶壶放在桌上，神踟蹰地笑笑，“我想来问问先生，倘或此案真是慧心一人所为，您说她会不会自杀？所以我们在各城门关卡，才会寻不到她的行踪。”

庾祺已坐回椅上，撩开衣摆翘起来，靠在椅背上半笑不笑地睇着他，“我看齐大人不是来问我这个的，这些事在齐大人心里都是不值得挂心的小事。”

叙白不由得哼笑，“庾先生误会我了，这命案一向是县里的要公务，我不挂心这个，还能挂心什么？”

“齐大人志向远大，岂能屈居于一县个县丞？我听说过些时，你有位客人会到南京来，此人姓鲁名韶，在四川开采铁矿，可对？”

叙白脸一变，“你怎么知？”

庾祺笑笑，“赵良可不是吃素的。”

叙白一沉，笑着坐来，“你这不是把赵大人卖了嚜，若王爷知赵大人已知此事——”

庾祺仍笑，“昭王一向才，赵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想王爷正是用人之际，不会苛责于他。”

赵良在吏为官多年，各省各地有不少官员曾是经他之手擢升，若是来日果然能说服昭王篡位，发动赵良，必能笼络不少官员。

他今日直言，难是赵良已有依附之意？

叙白放心一笑，“既然庾先生肯直话直说，我也诚心劝告先生一句话，即使先生不在乎声名狼藉，也该顾全小鱼儿。您于小鱼儿有养育之恩，即便日后世人皆知你们不是血亲，也接受不了这段关系的转变，男人倒还不打，可小鱼儿终归是女，青莲寺的姑是受了净真等人的诓骗迫才那些勾当，可佛祖一样视她们犯了霪戒。世人也是一样，错就是错，他们可不会理会其中的无奈之，只会盯着那一错不放。还望先生不要让鱼儿泥足陷。”

想必他今晚就是为说这句话来的，庾祺笑意僵冻一会，未置可否，只说：“我知了，你请回吧。”

叙白走到廊来，替他拉拢两扇门，从隙中见他神渐渐变得失落颓丧，这几句话看似无足轻重，可到底还是落他心里去了，谁叫他这人就是见不得九鲤将来有任何不好？

他转背笑了笑，乘着一阵凉夜风自转回房去了。

这庾祺还在左右为难，左右却都是九鲤，恰好又听见敲门声，还是九鲤，她拧着那兜碎瓷片丁零当啷地来，回掩上了门，兴冲冲走过来，小心把这包东西搁在他旁的桌上。

庾祺朝那包袱瞅一，“你拼来了？”

她忙打开，拿粘黏好的三寸来一截空心圆给他看，“我拼起来一了，不过还是看不是个什么，想是像截一样的东西。”

庾祺一看这截空心圆的径约是两寸，再一看那布兜里剩的那些碎片，脑中一闪，登时想起慧心房中那只带锁的空匣。

原来那匣是用来放这件东西的，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妙华背后早就有一枚同慧心一样的刺青。

正想着，九鲤仍将那东西在大拇指上，往他底凑了凑，“要是个扳指，又太大太了，不像——您能看是个什么么？给我个提示，我好把它都拼来。”

他抬额看她一，只觉耳有些发，淡淡：“不用拼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九鲤拽了凳在他跟前坐来，“你知是什么了？是什么啊？”

要不告诉她，只怕她宁可今晚不睡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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