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手腕上，“我们珠宝行里上月收来一批宝石，我挑一些打个镯你，小姑娘家太素净了也不好。”

庾祺：“何敢破费。”

“常言宝剑赠英雄，我看宝珠赠人，都不是破费。”她淡淡的吻，说完笑叹了一声，“说来不怕先生见笑，我虽生意，有时候也真不像个生意人。我们珠宝行里常有些人大价钱买去那些宝石，说我该兴，可兴之余，也替那些东西惋惜，像姑娘这样的，才觉得是正。”

一个女人得到另一个女人的赞赏该要由衷的兴，九鲤兴之外，却有怅惘。她谢了两句，抱着茶叶罐走回东间。

幼君跟着她望去，看见杜仲，也赞了他一番，也说要给他预备一份礼。

杜仲挨近九鲤，窃声和她议论，“这关姨娘真不愧是大生意的人，好大方。”

九鲤没吱声，将两肘抵在上，塌着背摇蒲扇，时而落看火，时而抬望去，姿态漫不经心，耳朵却竖着听她和庾祺说话。

无非是在说关展，庾祺说起张达收押了柔歌之事，“衙门疑心她是对令弟因生恨。”

幼君神诧异，渐渐也像想明白了，“要真是如此，弟弟也有不是。说起我这弟弟来——”

她苦笑着摇，“自他前年娶了妻我就劝他，该改一改从前那朝三暮四，也收收心，学些正经事，将来生意到他手上，我也好放心。谁知屡劝他不听，娘又十分惯他。他若肯听我一句半句，何至于今日落得这场？”

说着便落泪来，一时在袖中找不到帕，庾祺递过一张去，“所谓难自禁，自己都难自己，何况他人。大姑娘也尽了的本分，不必过分悲自责，何况男女之，变化多端，谁也想不到昨日还你侬我侬，今日便能恨之骨。”

她接过来，牵一片凄楚的笑容，“其实那柔歌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庾祺收过笑了一笑，“大姑娘真是菩萨心，她杀了你兄弟你还同她。听说那日你找她，好心要许她些银，她还对你破大骂。”

幼君蘸了泪摇，“天女人谁不可怜？我也是女人。本想着她与弟弟总算要好一场，弟弟死了，许她些钱也不为过，受她骂两句也没什么。没想到她竟是杀害弟弟的凶手——我此刻也不知到底是该恨她还是可怜她了。对了，不知衙门会怎么置她？”

“自然是依法置。”

她怅然一瞬，轻着，“这回去，我也好对娘有个代了。”

语毕里沏好了茶，九鲤端了两碗来，她却扶案起告辞，庾祺亦起送她至门首，见她与仆妇撑着伞走远了，便剪起手唤来杜仲，“你不是好凑闹么？关家领尸，排场想必不小，你不去瞧瞧？”

杜仲窥看他的笑脸片刻，似懂非懂地，也跟着往园东瞧去。

果然关家从总到一般的人，来了几十个，皆站在停尸那屋外，披麻孝，掩面啼哭。又有好些园里的病人闲来看闹，杜仲寻一阵，见张达陪着关幼君坐在太湖石所隔的一间空屋里，等打发去衙门的人回来。

未几有个面熟的衙役行来，张达看见忙在隔扇门唤他，“蔡晋，可取来文书？”

原来这衙役就是蔡晋，那天晚上张达曾在九鲤房中说起过他。杜仲细看去，怪不得格外熟，发现关展尸那夜，他去喊人，第一个赶来的便是这蔡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