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阻止，“不关你的事。”

朝窗上看一，外面东厢房也是漆黑一片，不过总觉那窗里也贴着双蠢蠢动的睛，朝着这屋里刺探着。他不知于何心，并不想给她了解得太，便只借着门窗上踅来的一片斜月光蹒到外间椅上坐。

桌上有半壶冷茶，他正要自斟，杜仲忙近前来替他倒了一盏，“是为盘查厨房里那个值夜的周嫂，鱼儿怀疑她有作案嫌疑，可这周嫂专上夜，白天不在园里。”

“犯的着盘问这一夜？”

“那周嫂煮了三碗面去，我们就留在那把面吃了才回来。”

“好吃么？”

“好吃好吃！”

抬一看，越是黑暗中，越显得庾祺那双凛凛的，威严中带着讥讽的波光，使他整个人不至于太冷，仍有份为人的生机。

正因这，杜仲仍敢腆着脸笑，“同咱们家青婶比起来，不过寻常。”

“少同我吊嘴，我说过几回，行医者要稳重。”庾祺训斥一句，见他脸上有了些怯，又不忍，气放两分，“除了盘问疑犯，他们还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说些家常。”

他呷了茶，不经意地笑一笑，将茶盏慢悠悠搁，“不过几天就熟那份上？还说起家常来了。”

杜仲揣测其意是事无细都要知，便细细说来：“鱼儿倒没多说什么，齐叙白说得多些，上回那衙役送来的饭菜，是他娘亲自打的，对了，原来他亲生的娘是并不是齐家的正太太，是姨太太。”

庾祺提着手指抚着那茶盏的沿打转，“噢？那他是不是请鱼儿到他府上客？”

杜仲忙将脑袋拨浪鼓似的摇起来，“那倒没有，就算他邀，鱼儿也不会应他，哪有年轻男女不经辈应允就私自相邀的？就算鱼儿要应，我也会拦着不许。不过他说——”

“说什么？”

“他说他娘想送一坛亲自酿的酒给鱼儿。师父，他娘还没见过鱼儿就这般殷勤，是不是想打咱们鱼儿什么主意？”

这还用问？一定是那齐叙白回家说了九鲤不少好话。他有些后悔不该放任他们来往，可经不住细一想，就是亲生的爹娘也难阻挠孩儿的人生际遇。九鲤大了，能跑能，终归是要碰见些什么人，就和当年碰见他一样，是剪也剪不断的缘分。

他过了近三十年的日，尽从未有过烈的心，却也从没有像这一刻，突然有老了的心，好似回到那年闹饥荒的时候，老太太拉过他的手，到师父手中，换了活命的二两银。他被师父牵着离家，依依不舍地扭看，老太太却像躲避着他的目光，拉着他大哥钻那黄泥土坯的屋舍中去了。

他那时比九鲤当年略大些，已经会了人生的悲凉与孤独，大概是这缘故，当年没忍心丢九鲤，后来也留了杜仲。

他坐在黑暗中像个年迈的人，抚着茶盏的沿，动作也似显得老态龙钟，迟缓得厉害，慢慢吁气，“这话日后再说。往后他们再说什么，你都来告诉我，要是看住他们，不要生什么格的事，坏了庾家的名声。”

庾家要名声？又不是什么名门之家。这话杜仲也是回从他中听见，觉得怪异得很。不过理他明白，一律，“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