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到死都以为，是他要他的命。

“没想到他也会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稀奇。我还以为，他这样的人……”对方说，“注定孤独一生呢。”

但，谈何容易。

宗奚归结底和他也不熟，看了屏幕上的号码，不打算和他掰扯了，毫不犹豫挂断：“挂了。”

“喂。”

“暂时关着，不太稳定。”宗奚说，“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先用药稳着，刚才打了几针镇定剂，睡了。”

就当是赎罪吧。

连宗奚都这么认为，纪槿玹自然只会比他更清楚这个现实。

这是一家私人疗养院。

宗奚：“托你的福，还在他脖里。”

他和他说了很多。他果然误会了自己，他恨自己。

他不想言。既然活着不能守诺，那就去另一个世界完成他们这个心愿吧。自剜，是想着去和孟杉去同样的地方。结果依旧没能如愿，他没死掉，成了半死不活的废。

如果手术不成功，死在手术台上。

也难怪他会想这么可怕的决定。

起初崩溃，挣扎，后来随着时间的逝，麻木，心死。

直到，他听到了孟杉的声音。

他有多绝望。

纪闳沄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能醒来完全是个奇迹。

放弃了。

原本就差一步，他们就能去他们想去的地方，过他们梦想中的生活。

“呢？”

宗奚蹙眉：“知你和他关系不好，既然看不惯他，为什么还要通知我过来阻止他？他割了，你不是更兴？”

等哪一天，他撑不去了，死了，在面，再次遇到孟杉的时候，他会不会，可以稍微原谅他了？

只是动不了。

纪闳沄挥了挥手，护工把药碗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孟杉，他最怕疼了，他当时，又该有多痛。

他推着椅，移到房间那面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吃到了絮林亲手的排骨。

他没有死。

“我是想看他笑话的，可惜了。”装模作样的语气。

至少，死前还有一件兴的事。

也好。

忽然又接到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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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嗤了一声，不知在讥讽还是在冷笑。反正，绝对不是兴。

宗奚：“看笑话不是亲看更好？你自己怎么不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没有意识地昏睡了十几年，但，只有他自己才懂，他昏迷的这么多年，时时刻刻，大脑都清醒着。

宗奚离开病房，倚在走廊上烟。

开一所学校，两个人，相伴终老。

他还活着。

孟杉就在他边，手可及的地方。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会一直持续到他的心脏彻底停的那一天。

即便看不到，他也不会认错。

对面只是笑，不知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纪先生，该喝药了。”

他受困于一个不听使唤的躯壳，怒吼，咆哮，嘶喊，求死不能，线一样团在一起的绪挤压在他的血里，里，快要将他勒死，腐蚀。

护工敲了敲门，端着一碗药走了来。

宗奚自然不允许纪槿玹这几乎不要命的事，将他控制住之后，找到了他能找到的全人脉，试图找到能帮助纪槿玹的另一方法。

挂了电话，宗奚啧了一声，还是没忍住，骂：“两兄弟都是神经病。”

谁都知，最佳的治疗方式，就是叫来絮林，只有絮林的信息素才是纪槿玹现在唯一的特效药。

也不亏。

可这些统统都只有他自己才知。

可是，他们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对面响起一个很低的男音：“他怎么样？”

痛苦吗？痛苦。可想起那颗穿过孟杉膛的弹，想起是自己亲手扣的扳机，这痛苦就不算痛苦了。

纪闳沄握着手上已经黑屏的手机，愉悦地笑着，将手机放。

“笑什么？”宗奚忍无可忍，他听不去对方一直这么笑，不满地问。

不过想都不用想，絮林不会答应的。一次两次可以，要他终生守在纪槿玹边为他提供信息素，怎么可能。

漫的时间里，他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清晨黄昏，不知，自己这个状态到底算生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