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片刻的闲暇，却在短暂的休憩中不禁涕泗滂沱。

几位尚书大人，三法司的人，以及太常寺卿。

微风攀过血残，抚动所有人的袍角衣裾，把这一天刻画成悲凉的历史。经时数载余，属于唐绮这一代的唐国皇嗣夺嫡之争，彻底落定。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心，他不是没有会过，看惯了太多聚散离合与英年早逝，他至今也没逃得开痛断肝。

幕僚正：家主先前说，今日变，公主殿活着回来了，您对公主是何看法?她所作所为，是否当真是

老夫今日看到荀大家的孙女，从即将登基的摄政王亲卫手里抢了剑，她站在三千玉阶之上，痛斥千步新老群臣，质问何为黑白，大呼荀门三则，而后自刎于明和殿前，血染素衣，魂断玉殒。才终于明白，当初阿兄执意接受侯爵，究竟是为的什么，留在椋都，也就跟着明白了银甲军离城，红英因何会把命，留在这里。

等着。

杨依依看着唐绮缓慢挪动步伐，又缓慢坐回了方才坐的那把椅上，闭目养起神。

好能听到。

杨依依问说：这是?

那位弱女，站在万人仰望的地方，为求公允拼尽全力殊死一搏不留余地，那样的孤勇，着实值得钦佩万分，非常人所能企及。

有得好去计较那些吗?

唐绮适才想起从地上爬起，勾手招来小宦，说：去让尚膳监为院判大人和里帮手的人传膳。

唐绮说完绕过屏风，过了一会儿又走来，手里多了一只锦、一只锦帕和一份文书，一并到杨依依手里。

这把枪可以征战沙场，可以百折不挠护国保疆，可以冲锋陷阵，也可以锋芒归箱，可以守住万千同袍的家园，独独不可以叛国自立称王。

刚受封阁大学士的女郎走明和殿，但见外面的天已经暗来。

而在她的后，最终有人接住了她，与她同经大悲，同承伤痛。

她的脸惨白得骇人，杨依依终究忍不住对旁边恭立的宦说：等院判大人用过膳，让他帮殿再看看。

她把话撂，宦自去办，杨依依不免提醒她：朝臣们还都等在殿外呢。

将军是立国的尖枪，但只是一把尖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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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茂往厚暮里去分辨几经荣和衰颓的忠义侯府，那些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立在蔚蓝苍穹，繁盛国都中，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幕僚立于他后，随他沉重目光所向而去，便听到他重重叹了一声。

斗终止，百废待兴。

于家房，只存这一位弱女了。

杨依依叹息：殿。

杨依依没有犹豫，唐绮叫她帮忙，言语中竟隐着请求之意，她接这些东西，轻飘飘，又沉甸甸，还没琢磨绪，唐绮忽然弓起背，呕吐来一大血。

殿?!杨依依惊叫。

他的幕僚等他把一事宜代去，捧着一大盆凉，摆到了他跟前。

众人各归其职，还有许多事要去。各位大臣需要去，杨依依也需要去。只是，离开明和殿的时候，杨依依踏上千步，回向后方望了一，她说不清心的五味杂陈，不知对那尚未谋面的夫人，是艳羡，还是同，亦或者悲悯。

唐绮刚去见过满地鲜血，不敢看那周被染血白纱裹成粽似的血人儿，心气还没缓好，嘴细颤，说：雪炭，是我恩师柳阁老被谋害的证据。锦帕上有鸩毒，小心拿着，是皇兄中毒案的证据。文书里都写清了，你以阁大学士的份，去帮我这个忙

阁早就没有什么实权，而唐绮此时的话，无疑是要往阁放权，杨依依以其他别的任何份，去办这桩事，都难在朝堂立得住脚，唐绮把将写史册的事件大要到了她手里，足见其信任。

振东伯住了忠义侯府，为于姒的生母荀兰和他的嫡孙女于徵准备后事，府里犬不剩，所有办事的都是跟辽东军椋都的于茂亲信近卫。

没有什么事，就是累的了

于茂起袖往堂屋台阶坐，一手拿盆饮片刻，好气，便问：先生有话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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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绮摆手，不让她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