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吕布那如同山峦般可靠的宽阔背影，心中那因为豪赌而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吕布完了弓，又开始保养箭矢。他将一壶簇新的狼牙箭，一支一支地从箭中，仔细地检查着箭羽的平整与箭的锋锐。

“那名许都来的使者，在城中多留了半日。”吕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说，“临走前，向我讨要了一名侍女。”

季桓的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主公给了？”

“给了。”吕布将一支检查完好的箭矢重新箭，“陈珪家送来的。据说是陈珪的远房侄女，生得颇有几分姿。”

季桓低低地咳嗽了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许久，才将那翻涌的气血压了去。

“陈公……真是好手段。”他轻声说。

吕布没有接话。他明白，一个许都的谒者，不过是曹边一条不起的走狗，陈珪却不惜用自家的亲族去结。这份看似不起的投资，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或许就会变成一把从背后来的致命刀。

“邳这座城，就像一锅看似平静的温。”季桓的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的风雪，“底却不知藏了多少暗。”

吕布终于停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看着那个裹在厚重裘里，依旧显得单薄无比的青年。

“那就让它烧开。”他说，声音异常平静，“我倒要看看，开了，能煮多少魑魅魍魉。”

他站起走到床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汤药，重新递到了季桓的嘴边。

“喝药。”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

广陵，城外十里。

张辽的大营灯火连绵，如同白昼。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号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像是一场准备充分、即将拉开大幕的战争戏剧。

中军大帐之，张辽正在宴请刘备的使者简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简雍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惫懒笑意的脸上，已经泛起了几分红光。

“张将军，”他端起酒爵，对着张辽遥遥一敬，“雍，代我家主公，敬将军一杯。此番将军奉天诏令，不计前嫌，与我军会师，共讨国贼。此等义，雍，佩服！”

“简先生言重了。”张辽面带微笑，举爵回敬，“为国除贼，乃我辈军人分之事，何来义之说。倒是玄德公，明大义，肯与我家主公捐弃前嫌，辽，才是真的佩服。”

二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之前在徐州城那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的误会。

“只是……”简雍放酒爵，像是无意中提起一般，“我家主公听闻，温侯此次，只派了将军率前来。不知温侯的帅驾，何时才能驾临啊？我军上，可是翘首以盼吶。”

来了。

张辽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

“先生有所不知。”他故作无奈地叹了气，“邳城事务繁杂。陈氏一族虽表面恭顺，里却多有掣肘。我家主公亦是分乏术。不过，主公已然放话，待他料理完城中宵小，便会亲率大军前来，与玄德公会猎于淮南。短则十日，则半月，必到。”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了邳不稳的事实，又将吕布的缺席，归结于权力斗争，合合理，让人挑不半病。

简雍“哦”了一声，拖了语调，那双看似醉惺忪的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了，“既是如此，那便不急。我家主公说了，伐袁之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正好，我军粮草也尚在筹措之中。我等便在此地，静候温侯佳音便是。”

张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知，他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刘备和他一样，都在等。刘备在等吕布这条猛虎，被邳的斗消耗掉锐气。而他在等西面那七百孤狼，为他们撕开一条真正的生路。

这是一场比谁更有耐心的游戏。

……

朗陵县的县寺之，一片死寂。

县令那颗硕的颅，就摆在他日常理公务的几案之上。他的睛还大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顺用一块麻布慢条斯理地拭着手中的戈。那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粮仓在何？”他问那个早已吓得如泥的县丞。

“在……在城南……南门谷仓……”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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