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的脸上终于了一丝笑意。他看着季桓，那神，像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好。”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那份盟书上大笔一挥。“此事我准了。明日，我便上奏天，拜刘玄德为左将军，领广陵太守，即刻赴任。”

季桓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里。他知，他赌赢了。

他再次揖及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心的恭敬。

“司空大人明大义，桓，代我家主公谢过。”

他缓缓地直起，准备退。

“先生，请留步。”曹的声音忽然从他后传来。

季桓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看见曹正走主座，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他走到季桓的面前，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堂外那片被冬日光照耀得有些惨白的天空。

“先生之才，不在奉孝之。”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慨，“只是可惜……”

他缓缓地垂，那双如同海般的睛定定地看着季桓。

“非我所有。”

残火照归途

那一句“非我所有”，不声不响，却在季桓的心湖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地看了他一，那神复杂得如同许都上空冬的铅云，蕴着欣赏、惋惜，以及一更层次的决心。随后他便转，将那个并不大、却足以将整个大汉都笼罩于其的背影留给了季桓。

离开司空府邸的路，比来时要漫。冬日的光没有丝毫意，只是将廊与殿角的影拉扯得愈发清冷。季桓走在那条足以容纳八并行的甬上，却觉得比官驿陋巷中的那条地更加令人窒息。他知，曹准了。但曹也为这份“恩准”，在他们之间埋了一更致命的引线。

归途，在次日清晨启程。没有送，也没有刁难。他们依旧在那队沉默如铁偶的玄甲士卒“护送”，穿过许都森严的里坊，从东门而。当蹄重新踏上城外那片被寒霜冻得的土地时，王楷才像是终于能够呼一般，地吐了一浊气。

“先生，”他凑到季桓边，声音里带着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我们……就这么来了？”

季桓勒了勒缰绳，让坐骑的速度稍稍放缓。他回望了一那座在晨雾中显得愈发巍峨的雄城，以及城楼上那面被风得有气无力的赤龙旗。

“不，”他的声音被寒风得有些散，“我们只是从一座看得见的牢笼，走了另一座看不见的牢笼。”

前路漫漫，寒风如同一柄钝了的刮骨刀，一一地割着人在外的肤。他们不敢走官，只能沿着来时那条更为偏僻的乡间小路，一路向东。连日的奔波与心神的剧烈消耗让季桓的早已到了极限。他多数时候只是伏在背上，任由的坐骑带着他在这片萧瑟的土地上颠簸。他觉自己的骨里都满了冰冷的铅块，每一次呼，都像是在一把锋利的冰碴。

行至第三日，天愈发沉，风中开始夹杂起细碎的冰粒。前方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驿亭。驿亭的屋塌了半边，黑的椽，院墙也早已倾颓，只剩半人的断残垣，在旷野的风中，像一被啃得只剩骨架的兽骸骨。

“先生，风雪大了，今夜便在此暂歇一晚吧。”王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他看着季桓那张已经毫无血的脸，生怕他就这么在背上冻僵过去。

季桓了。两人牵着，走那座破败的院落。王楷从行中取早已备好的火石与柴，在唯一一还算能遮蔽风雪的残破屋檐，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橘红的火苗舐着木柴，发“噼啪”的轻响，终于为这片死寂的废墟带来了一丝人间的意。

季桓靠在墙角，将那件厚实的裘袍裹得更了一些。他从怀中取那把名为“决”的短剑，用一块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拭着。冰冷的剑映着动的火光，也映着他那双不见底的眸。

就在这时，驿亭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杂的蹄声。

王楷瞬间站起，手已经在了刀柄之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警惕地望向院门的方向。季桓拭的动作也停了来，他没有起，只是将那柄短剑缓缓地横置在了自己的膝上。

蹄声在驿亭外停了来。片刻之后，一行十数骑走了破败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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