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以战养战！”他看向张辽与顺，“尽起狼骑与陷阵营，不必攻寿，只需扰其腹心，劫掠粮草辎重，使其疲于奔命！袁术新帝登基，正是人心惶惶之际，我军以雷霆之势南，搅得他犬不宁，要让他那场皇帝登基大典，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第三……”季桓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知，这最后一条才是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迎着吕布那带着血丝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遣使，联刘备。”

此言一，如同一块石砸潭，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惊涛骇浪！

“什么？！”魏续第一个了起来，“联刘备？先生莫不是疯了！那大耳贼与我等有不共天之仇，我军刚将他赶徐州，如今反要去与他联合？”

“先生，此事万万不可！”就连一向沉稳的张辽也变了脸，“刘备此人，看似仁义，实则豺狼。与他联合，无异于与虎谋！”

吕布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季桓，那神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脸上的肌在剧烈地搐，握着剑柄的手青暴起，仿佛随时会剑相向。

季桓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独自面对着所有人的质疑和吕布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他知，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吕布对他那超越了仇恨与理智的信任。也是在赌，这个孤傲的男人究竟有没有真正成为霸主的量。

“主公，”季桓的声音清晰地传吕布的耳中，“袁术是我军的心腹大患，曹亦是我军的肘腋之患，而刘备……如今不过是疥癣之疾。为除心腹大患，暂抚疥癣之疾，又有何不可？”

“若主公能借此放旧怨，天人会如何看主公？他们会看到一个为国事可不计私仇的英雄！一个真正以匡扶汉室为己任的将军！到那时，大义便可掌于我手！”

“至于如何联，如何防，那便是后话了。桓现在只想问主公一句——”

季桓抬起，迎着吕布那毁灭的目光，问了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问题。

“这杯毒酒，主公，敢不敢饮？”

逆旅同归舟

季桓那一句“这杯毒酒，主公，敢不敢饮”，如同一无形的绞索，瞬间勒住了堂上所有人的呼。那不再是计策，而是一场赌上整个集团命与吕布个人荣辱的邀约。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仿佛凝固了，只剩烛火燃烧时那细微的“噼啪”声，一一，敲在众人狂的心之上。

吕布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季桓，那双本就布满血丝的睛里，风暴正在凝聚。那是被羞辱的愤怒，是被背叛的狂怒，是被绝境的暴怒。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丁原、董卓之当作棋，又想起了在兖州是如何被那些士族玩于掌。而如今，他最信任的谋士，竟要他向那个手败将，那个“织席贩履之徒”，低他那颗傲的颅。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泛白，手臂上虬结的肌如同盘错的铁，蕴着随时可以将前这个瘦削的青年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帐，所有并州旧将都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他们太熟悉这个征兆了。那是他们主公即将剑杀人前的死寂。

季桓没有退。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如有实质的杀气将自己完全笼罩。他像一个最明的驯兽师，在猛虎即将噬人的前一刻，用自己的血之躯，去直面那致命的獠牙。他知，吕布此刻需要的不是退让，而是一面能映他自己雄心的镜。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

终于，吕布动了。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缓慢而僵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对着堂目瞪呆的侍从说了两个字。

“取酒。”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在。

侍从战战兢兢地捧上了一爵温的酒。

吕布接过酒爵，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杯中那在火光泛着微黄光的浑浊。那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扭曲，模糊，充满了挣扎。

他想起了韩信。想起了那句“匹夫之勇”。

他缓缓地举起了酒爵。

“我吕奉先，”他开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声，“一生征战，宁折不弯。今日之前，我以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快意恩仇，方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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