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季桓拿起笔，在请柬上写了第一个名字——李贤。

“先生这是……”陈的声音有些涩。

“主公，杀人有很多方法。最上等的杀法，是诛心。”他走到吕布边，从文书手中取过一张早已拟好的空白请柬，“我想，是时候请诸位家主来赴一场宴席了。”

轰！

…

陈的目光落在白绢上，瞬间便被那上面错综复杂却又清晰无比的脉络图所引。他只看了一，便知这幅图背后所蕴的令人恐惧的信息量。

这让他看不懂了。

当陈走文书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季桓坐在一堆码放得比他还的竹简中间，正就着一盏油灯，用一支炭笔，在一张大的白绢上专注地勾勒着什么。他的脸依旧苍白，但那经历生死之后的虚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心投的平静。

“那先生说，该当如何？！”吕布的剧烈起伏着。

“宴席？”吕布一愣。

他大分的时间都待在府衙的文书库里。他没有去关注张辽的调查展，仿佛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在查阅，查阅兖州境所有士族大姓的宗卷：他们的家族历史、姻亲关系、田产数量、以及最重要的——他们在此次“雷霆”行动中被“征调”了多少财产。

张辽带着那封缴获的密信走了帅帐。

“李贤！陈留李氏！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我本想给他们留几分颜面，他们却真当我的刀，不利乎？！”

“人证证俱在，他们跑不了。”季桓缓缓说，“但若是现在提兵去抓，不过是杀几个罪魁祸首，终究会让其他心怀鬼胎的人藏得更。”

一压抑了三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再次从他爆发。他猛地一拳砸在前的案几上，那张由整块木制成的桌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他在绘制一张地图。一张关于兖州政治和经济力量的详尽地图。

陈默然坐。这几日他的心同样备受煎熬。他既惊恐于刺杀者的狠毒，又后怕于吕布那险些发作的雷霆之怒。而最让他到困惑的是季桓。这个他一直视作“政之源”的青年，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亲手阻止了一场可能发生的大屠杀。

陈的心猛地一沉。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个黄昏。

“有件事，想请先生帮忙。”季桓终于抬起，将面前那张画满了各线条和标记的白绢推到了陈的面前，“这是我整理的濮周边几大士族的产业和姻亲关系图。我想请先生帮我对一，看看有无错漏。”

他伸手指，在了地图上“李氏”的名字上。“我要的不是他们的死亡。我要的是屈服。”

“就以主公的名义，宴请濮城中所有受我等‘征调’之助的士族家主。告诉他们，主公念其明大义，特设此宴，以示抚，共商兖州未来大计。”

吕布一把夺过，展开细看。“诛杀国贼季桓”、“共迎曹公”这几个字立刻被他捕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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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这三天同样没有闲着。

他霍然起，便要去拿挂在墙上的方天画戟。

季桓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料到。

“主公，稍安勿躁。”

“季桓，你究竟想什么？”他忍不住问，“你阻止了主公的屠杀，我以为……我以为你尚存一丝仁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季桓淡淡地说，“我想，我需要更了解一我的敌人。”他停顿了一，目光直视着陈，“或者说，更了解一公台先生的朋友们。”

他的神让陈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公台先生，请坐。”季桓没有抬，指了指旁的空位。

季桓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火显得有些莫测。

陈被他请了过来。

“仁念？”季桓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先生，我阻止主公并非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屠杀是一效率最低、副作用最大的手段。它只能制造仇恨，却不能解决问题。”

“我需要他们，以及所有心怀怨恨的人都明白一件事。”季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小觑的分量，“在这片土地上，规则已经变了。要么适应新的规则活去；要么就带着旧的规则一起被埋葬。”

“先生寻我来，所为何事？”陈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