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公元194年的兖州，濮城外。这里是曹和吕布反复拉锯、彼此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的战场。他的意识，他的量信息，被那个瞬间产生的时空涟漪“投”到了历史河的某个特定坐标上。而这个坐标，似乎是因为他当时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吕布的命运而被锚定在了这里。

这不是梦，也不是什么vr验。梦境没有如此清晰的，vr也模拟不这骨髓的绝望气息。每一尸都在用他们永恒的沉默向他诉说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开始疯了似地奔跑，本能地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他在泥泞中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被盘错节的尸绊倒。他跑过一个穿着札甲的军官，那人手里还攥着一卷残破的竹简；他跑过一个年轻的弓箭手，十几支箭矢还好好地在箭里，却被一柄戟了个对穿。

几人立刻停脚步，握了手中的兵。为首的是一个独的络腮胡独大汉，他用一季桓从未听过的方言吼了一句什么，语调粝而古拙。

曹。

他该怎么解释？他无法解释。说自己来自两千年后？他们会把自己当成妖邪，一刀砍了。他选择了沉默。在信息极度不对等的况，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押送他的士兵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小目的军官面前差。军官皱着眉，上上地打量着季桓，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季桓的气质太净了，即使此刻满泥污，也掩盖不住那与这个铁血时代格格不的书卷气。最终，军官挥了挥手，示意将他带去，先关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杂的脚步声和重的息声从不远传来。季桓猛地回，看见一队大约七八人的散兵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他们同样衣甲不全，浑浴血，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泥污，但神却像荒原上的饿狼一样，充满了警惕和疲惫的凶光。他们也发现了他这个唯一的“活”。

他停脚步，大着气，冰冷的空气像刀一样刮着他的咙。他觉得自己像一段错误的代码，被加载了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作系统里。他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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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听不懂。他意识地举起双手，一个表示“没有敌意”的现代手势。这个动作显然乎了士兵们的意料。独大汉又厉声问了一句，同时用手中的戟指了指季桓。

走了不知多久，天渐暗。地平在线终于现了一片连绵的营账，星星的火光在暮中亮起，像垂死野兽的睛。一烈的粪味和劣质汤的味取代了战场上的血腥气。

这是一支吕布的残兵。

见他一言不发，那独龙失去了耐心。两个士兵立刻上前，暴地将季桓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用一麻绳草草地捆了起来。绳勒，传来火辣辣的疼。季桓没有反抗，像一个木偶任由他们推搡着，加了这支溃兵的行列。

吕布。那个在他贫瘠的学术生涯中占据了最多篇幅的名字。那个他曾在无数个夜，对着《三国志》、《后汉书》的枯燥记载，试图去勾勒、去理解、去想象的男人。那个勇冠三军，却又数易其主、刚愎自用，最终在白门楼殒命的悲剧英雄。

他，季桓，一个21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意识“覆盖”了这刚刚死在战场上无名小卒的。

这个认知让季桓的心漏了一拍。

曹字黑旗、环首刀、北方平原的秋景象……一个念从混的思绪中冒来，荒谬，却异常清晰。

他被裹挟着，在这片望不到尽的平原上行走。他通过观察他们盔甲的样式和行的方向艰难地判断着。他们的盔甲样式混杂，但并非曹军制式，行方向是朝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吕布的主力，此刻应该就在濮的东面。

他就要见到他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的吕布？

季桓的瞳孔猛然收缩。

光吞噬。整个像是被分解成了无数基础粒，被一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撕裂，抛向了无法用任何已知理定律来描述的奇。那觉不是死亡，而是“存在”本被抹除了。

恐惧、荒诞，以及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一丝兴奋，在他的心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踉跄地站起来，脚的土地得像是踩在腐上。寒冷的秋风过，卷起一更的血腥味。远，几面残破的黑军旗斜在泥地里，旗上那个用篆书写的白大字，即使被风雨剥蚀，依然清晰可辨——“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