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宁背对着他，一无所觉地笑：“表妹守了一整夜实在劳累，不若回去歇息吧，你也看到，我现大安了。”

“咔。”

季琳见是季承宁，蹙的眉心慢慢展开，他侧过去，照旧将香炉中。

季琳便脆用力，将折断的半截香碎了，和香炉中厚厚的余烬堆积在一起。

目所及却不是想象中汗充栋盈箱累箧的藏书，这被三面墙隔来的室并不大，前后不过两丈而已，占据了大分的乃一神台，上立着个垂首低眉，神悲悯的神像，不过十寸矮，却篆刻得极其致。

这当然不是季琳命人煎的药。

药涌中，季承宁脸惊变，只觉有只拳在他嘴里暴搅和一通，那药味不能说是苦，而是苦辣织，到最后连尖都麻了，咙和胃却是辣辣的。

季承宁有些疑惑，以为看竹看错了，他正要退，忽闻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崔杳善解人意地捧了杯给季承宁。

且不说那神像究竟是哪路神仙，哪有给人家上香上到一半折断香又碾碎的，这是在祈愿吗，分明实在结仇！

神像望着他。

季琳嗯了声，示意季承宁继续说。

季承宁眸光转，不接，却反问：“二叔很不愿意我去轻吕卫官吗？”

饮而尽。

唯一中不足的是，神像泛黄，并非常见的瓷、玉所制，而是——槐木。

大抵是这药太苦，季承宁只觉脑中一层雾散了，竟神清气不少，他哼了声，想反驳，又苦于当真如此。

“二则轻吕卫在京中巡视，要是能睁一只闭一只，所结得达官显贵必然不少，可若中容不沙，不知变通的傻司，只会得罪人。”

季承宁：“我任职轻吕卫，这官说大不大，且得还不过是京中巡视这样的小活，但素来只有陛亲信才能为之，是炙手可，可直达天听的好官职，这样的事落到我上，二叔就算再气我冲动，也不会连笑脸都不给我。”

季琳望着他。

季承宁扯开帘栊。

一截香断在掌中，落来。

季琳偏，“何以见得？”

崔杳接过药碗，目光在碗边缘的痕迹上一划而过。

是，燃火折的咔嚓声。

季承宁动得泪盈眶，连喝半杯方放，抱怨：“这是一碗吗？这是一海缸！”

“刷拉——”

崔杳只笑，温柔地哄：“良药苦。”

崔杳转，微笑：“好。”

“里的事我都听说了，”季承宁轻声：“我给二叔惹麻烦了。”

朝廷律法规定，除了值守官员，朝节在京大小官员一律休沐三日。

季琳正立在神台前，手持三细香，闻声转。

季承宁一惊。

茶上早无气，季琳仿佛已经离开片刻了。

季承宁问了看竹，知季琳就在罔乐堂，且并没有在和旁人议事，便轻手轻脚地走去。

季承宁被他一袭动作看得瞠目结，从未见过像他二叔这么拜神的。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简直觉得这神像和二叔的眉目有些相似，烛火幽暗，衬得一活人一死好像着同样的脸。

季琳又拈起一香，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季琳淡淡地说：“你知自己惹了麻烦，还不算无药可救。”

怎么能用槐木造像呢？

季琳持香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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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的细眉俯瞰着他，季琳冷淡至极的睛也俯视他。

然而，季承宁环视了圈，却见正堂并无人，桌案上散着三两卷宗，并一杯茶。

送走了崔杳，季承宁先沐浴更衣，又被阿洛着草草吃了两丝粥和小菜，这才得以脱去寻季琳。

幽幽的红正卡在季琳心的位置，很像，一颗血红的痣。

崔杳垂眸，竭力去遮掩，眸中几乎不可抑制的霾。

他吐着尖倒两冷气，嘴里苦到了极致，连来的气息都阵阵发甜。

他天天摆火枪，这声音听了没一千也有八百次，料定里定全是书简卷宗，若有手笨脚的仆从不甚燃了书卷，必要酿成大祸。

“嗯？”

但，只要说是季琳送的，季承宁就会乖乖地、顺从地一饮而尽。

思及此，季承宁绕过屏风，径直踏室。